既然任珠珠把话到这个份上,任婷婷又开口挽留,他再推辞,反倒显得家子气。
“那就叨扰了。”方启拱手道。
任珠珠微微一笑,侧身引路:“方道长请。”
任婷婷跟在她身边,两人一左一右,领着方启和文才穿过道观工地,从侧门进了任府。
任府后院的茶室,方启倒还是头一回来。
是茶室,其实是一间不大的厢房,收拾得雅致。推开窗,能看见后院的池塘和假山。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,正开着几朵淡紫色的花苞,清香若有若无。
任珠珠走到茶案前,熟练地净手、温壶、投茶、注水。
动作行云流水,一看就是常喝茶的人。
方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文才跟着坐下,却坐立不安,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,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任珠珠。
方启在桌下踢了他一脚,文才这才收敛了些,坐直身子,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。
任珠珠将第一泡茶汤倒掉,重新注水,盖上壶盖,等了片刻,将茶汤分入杯中,亲手端到方启面前。
“方道长,请。”她笑着开口。
方启了一声谢,然后接过茶杯,低头抿了一口。
茶汤清冽,入口微苦,回味甘甜——是上好的龙井。
“好茶。”他由衷道。
任珠珠笑了笑,又端了一杯给文才:“文才道长,请。”
文才双手接过茶杯,手都在抖,茶水差点洒出来。
他连忙稳住,低头喝了一大口,烫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吐出来,含混不清地了句“好茶好茶”,惹得任婷婷掩嘴轻笑。
任珠珠倒是面色如常,仿佛没看见文才的窘态。她给自己和任婷婷也各倒了一杯,在方启对面坐下。
她端起茶杯,朝方启举了举:“方道长,之前的事,是我失礼了。以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”
方启也端起茶杯,与她隔空碰了一下:“任姐客气了。”
两人各自抿了一口。任珠珠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方启脸上,明显随意了不少。
“方道长,我听——之前任府那件事,你和九叔出了大力。”
方启看向任珠珠,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。
任婷婷在一旁接话道:“是啊表姐,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的场面。爷爷变成了僵尸,追着爸爸满院子跑。要不是秋生道长拼死挡在前面,要不是四目道长他们及时赶到,我和爸爸怕是…”
她没有下去,但是表情依然有些后怕。
任珠珠伸手拍了拍表妹的手背,安抚了一下她,又接着转头看向方启,认真道:“方道长,大恩不言谢。我叔叔一家能平安,全仗你和九叔仗义出手。这份恩情,任家记在心里。”
她端起茶杯,再次朝方启举了举。方启也端起茶杯,与她碰了一下。
“任姐言重了。斩妖除魔,护佑百姓,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。”
方启放下茶杯,看着任珠珠,
“况且,那件事背后牵扯甚广,不是单纯的僵尸作乱。任老爷和婷婷姐平安无事,是他们自己的福气。”
任珠珠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茶过三巡,气氛渐渐松快了些。
任珠珠话很有意思,既不冷场,也不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找话题。
她聊省城的见闻,聊国外的趣事,偶尔转向方启问几句道家的事,问得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方启应付着,也不露声色。
因为他注意到,任珠珠虽然问了不少问题,却没有一个涉及到“不该问”的范畴。
她的分寸感极好,好到让人觉得她不是在聊天,而是在下一盘棋——每一步都算好了子。
方启在心里暗暗感叹此人确实情商颇高。
又聊了几句,任珠珠忽然话锋一转,随意道:
“对了方道长,九叔他老人家怎么一直不见踪影?我来了好些天了,只闻其名,未见其人。心里实在好奇——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,能让叔叔如此敬重?”
方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笑了笑。
“师父他老人家出门办事去了。具体什么事,我这个做弟子的也不敢多问。等他老人家回来,任姐自然有机会见到。”
他没有谎,也确实没有真话。
师父去处理铜甲尸的事,牵扯到茅山的事务,对外人不宜多言。
至于师父什么时候回来,他也不知道。
任珠珠听着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“原来如此。倒是我冒昧了。”
她没有追问,顺势将话题转开了:“方道长,我听你年纪轻轻就开始学道了?是从就在茅山长大的?”
方启看了她一眼,回到:“我从是个孤儿。是我大师伯从林子里救下来的,后来托付给了我师父。是师父一口米汤一口米汤把我喂大的。”
任珠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某种不清的情绪。
她看着方启,轻声道:“方道长身世坎坷,却能修得一身本事,实在令人敬佩。”
方启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任珠珠又聊了几句,便适时地结束了话题。她站起身,朝方启微微欠身:“方道长,今日多有叨扰。改日九叔回来了,珠珠定当登门拜访。”
方启也站起身,拱手道:“任姐客气了。时候不早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任婷婷跟着站起来,笑道:“方道长,我送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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