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气氛重新热起来,酒水开始流转。
一坛坛烈酒开封,酒香混着肉香,在殿里散开。
几杯酒下肚,武将们的嗓门便高了。
有人拍案大笑。
有人举杯互敬。
有人讲起郑村坝冲阵时的情形,到兴起处,手还比划两下,险些把旁边人的酒盏打翻。
朱高煦面色微红。
他本就性子外放,喝了酒之后,更藏不住话。
只见他一拍案几,声音洪亮:“诸位是没亲眼见过!这两个月,北平城外密密麻麻,全是南军兵马。”
殿内不少人看向他。
朱高煦站起身,手里还握着酒盏,眉飞色舞:“五十万大军,日夜猛攻,云梯、冲车、投石、弓弩,轮着往城上招呼,城墙几度破损,城头日日见血。”
他到这里,顿了顿,酒意上头,情绪也上来了:“我们过得何等煎熬,你们是不知。”
这话一出,北平守军将领们都沉默了一瞬。
两个月的苦守,岂止是煎熬,那是日日把命挂在城头。
睡觉不敢脱甲,吃饭不敢离墙。
号角一响,碗丢下,人就要上城。
能活到今日,除了命硬,也靠一口气撑着。
朱高煦转头看向林川,眼神真诚,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敬佩。
“我们之所以能守住北平,全赖林藩台运筹帷幄,算尽一切!”
此话一出,殿内众人目光又一次聚到林川身上。
林川手中酒盏微微一顿。
这子!喝多了就开始乱夸。
夸得倒是好听,可这种场合,把功劳全堆到他一个人头上,多少有些烫手。
朱棣也微微挑眉,眼底闪过诧异。
自家老二是什么性子,他再清楚不过。
生性桀骜,崇尚武力,素来看不起文官,嫌弃文臣柔弱迂腐。
今日竟对一名文官如此推崇,实属罕见。
朱棣放下酒盏,起身离席,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林川面前。
林川见状,也立刻起身。
朱棣站定,神色郑重,腰身微弯,朝他一揖:“北平保全,方伯当居首功。”
“若无你死守城池,死死拖住南军,孤便没有时间整编大宁兵马,更无机会从容布局,大破敌军,此番大胜,你当为第一功。”
王爷躬身,当众致谢,满殿文武,瞬间屏息。
一句第一功,殿内诸人神色各异。
张玉、朱能等燕王嫡系面露认可。
北平文官眼中藏不住喜意。
大宁诸将则再次打量林川。
一个文官,能让燕王亲自致谢,还被点为第一功,这分量已经不是寻常功臣可比。
林川连忙侧身避让,不敢受此大礼,语速谦逊:“殿下折杀臣了。”
“守城之功,绝非臣一人之力,世子统筹内外,调度有方;王妃亲赴城中,安抚百姓,稳住人心;道衍大师坐镇王府,谋划机略;诸将拼死戍守,士卒浴血厮杀。”
“臣不过恪守本分,做了力所能及之事,不敢独占功劳。”
一番话得滴水不漏,该提的人,一个不,该分的功,分得明明白白。
既没有抹掉自己的功劳,也没有把旁人晾在一边。
标准的古代文官高段位客套话术,情商拉满。
旁人听着,只觉林川谦逊稳重,朱高煦却听得急了。
他脑子一根筋,不懂官场客套,见林川把功劳往外推,当即开口反驳:“你怎能不算大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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