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沉香愣住。
神经内科医学常识在她脑海中飞速运转:“我妈双手精细动作已经丧失大半,连水杯都握不住,您让她自已动?”
“一根手指头弯一弯,一个眼皮抖一抖,嘴角歪一歪,都算。但这个动作必须是她自已发出来的,跟你无关,跟任何外物刺激无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证果道长直起身子,一字一顿地解释:“运动神经元出问题,身体机能就在一点点停摆。但停摆不等于生机全无。”
“总有那么几条微弱的经络,还有气在走。七日引神法做的事情,就是让病人在一个全无外界压力的环境里,自已去找那几条还通着的经络。”
叶沉香双唇紧闭。
“你如果在旁边急,在旁边哭,在旁边讲病情,在旁边翻手机查文献,她的注意力就会被你拽走。”
“她不是在感受自已的身体,她是在感受你的焦虑。你越急,她越不敢动。因为她怕自已动了,动得不够好,又让你这个当医生的女儿失望。”
叶沉香呼吸变重,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活了二十八年,头一回被人把潜意识里最不堪重负的一面生生扒开。
“所以这套法子,表面上是在治你妈。”证果道长注视着她,目光锐利,“头三天,全都是在治你。”
屋内无人出声,窗外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郭旭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,歪头倾听,半张脸藏在道袍袖子后面,若有所思。
叶沉香脊背弯折,随即硬生生撑了回来。
“道长,我从当住院医那天起,看过很多家属崩溃。我劝过他们,安慰过他们,也见过怎么劝都劝不住的。我跟他们说得最多的话是,你先照顾好自已,才能照顾好家人。”
“嗯。”证果道长应声。
“我说了六年,说到自已都信了。但轮到我自已,一天都办不到。”叶沉香嗓音发干。
证果道长叹气,语调放缓:“办不到才正常。办得到的那是泥塑菩萨,你又不是菩萨。但你可以学着做一个能坐下来的人。”
“七天,每天一个小时。你只需要在你妈身边,老老实实坐着。这对你来说比跑十个道观,查一百篇论文都难。但这才是你妈眼下真正需要的东西。”
叶沉香低头,视线停在脚下青石地砖上。足足过了两分钟,她抬起头。
“好,我做。”
江枫转身,跟证果道长确认最后规矩:“证果道长,这书我先带走,七天之内用完归还。”
证果道长双唇紧绷:“七天,一天都不能多。多一天我都去你那个什么星辰安保公司门口骂街。”
“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。”江枫拉好帆布袋拉链,余光扫到角落里缩着的郭旭。
“郭叔,你的头还疼吗?”江枫明知故问。
郭旭牵动面部肌肉,笑容里满是认命的苦涩。
“疼,钻心地疼。但我忍着,我那四千三出差报销还没批呢,没钱买止痛药。”
江枫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,找到郭旭头像,连着按了几个数字,当场转了五千过去。
“叮。”郭旭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提示音。
“多的六百七算利息,不用找了。”江枫收起手机。
郭旭火速把手机掏出来,点开屏幕,盯着到账通知上的“5000.00”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他揉太阳穴的手指停下动作。
“你认真的?”郭旭吞咽口水。
“我江枫转出去的钱,什么时候作假过?”
郭旭点击接收,把手机放回口袋,长长呼出一口气,一本正经出声:“奇怪,我这头没那么疼了。江枫,你这治头疼的法子比青云观的符水管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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