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慕容彦达。青州。高俅弹劾慕容贵妃。高廉是高俅的族弟,被安排到高唐州当知府。
他在高廉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荒诞,却偏偏合理的“真相”!
李继业气势微微一变,却没有回答。
——沉默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高廉见状却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他往后退了一步——不是逃,是让。
这一步,让出了整条街,也让他从“对峙者”的位置上弱了下来。
“彦达兄好手段。”他的声音放低道:“族兄刚在朝堂上递了弹劾慕容贵妃的折子,老夫都才收到他的信件,你便已经站在我家门口了。
好快的刀,好果决的心肠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由衷的夸赞道:“慕容家树大根深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份狠辣,这份果断,高某佩服。”
李继业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微微一怔——对方果然脑补出了了不得的“真相”!
“今夜的事,本官就当没看见。”高廉见李继业神色不变,越发肯定自已所想没错!
若非自已方才机警——怕是此刻,自已已经和妻弟躺在一处了。
好狠辣的慕容彦达!
他服软道:“族兄也不过是收了青州同知张伯纪的银钱,替他递句话罢了。
朝堂上的事,无非是你告我、我告你,今日你占上风,明日他占上风,何必弄到杀人流血的地步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情:“你回去告诉慕容彦达,这一局,我高家认栽了。
慕容家技高一筹,树大根深,我高家根基浅薄,惹不起,躲得起。
本官明日自会去信族兄,让他朝堂收声,两不相帮。”
他看着李继业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如何?”
李继业虎目一晃。他的手从青巾上松开了,缓缓滑落,落在腰间短刃的柄上。不是拔,是按住。
然后,他堂而皇之地迈前一步。
他只迈了一步。
高廉却退了三步。他举起铜首牌的姿势更高了,牌面上的兽眼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红的光,低喝道。
“够了!”
他以为李继业在逼压他的底线。沉声道:“我族兄不过太尉一职,全赖陛下恩荣!
若是朝堂反复,为你慕容家助威,一旦被陛下疑心他私相授受,不但助不了你慕容家,反倒把自已搭进去。”
他的语速快了,声音却压得更低道:“本官最多再书信族兄,让他遣麾下效力之人,暗中为慕容家使些力气。
但让族兄改弦易帜,替你慕容家张目——绝无可能。”
他肃穆举起铜牌,五指扣紧牌柄,手臂微微前倾。那不是在施术,是在表态:这是我的底线,你再往前,我就真拼了!
“若是你跟本官见了血,咱两家便是血海深仇,不死不休。”
高廉的声音冷下来道:“不过是区区青州琐事,你我没必要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。”
…
“关~门~关~窗,防~偷~防~盗——”
“咚——咚!”
打更声又近了。
高廉的脸在灯笼光里白了一瞬。再次服软道:“最多……本官再添三千两白银,权当给各位好汉……脚力钱。”
他屏息凝神,等着李继业的反应。
高俅不过是收钱办事的众多朝臣之一。他不信,在慕容家需要朝堂上少一个敌人的时候。
在慕容家已经用殷天赐的命证明了“我能动你”的前提下,高家服软倒戈。慕容彦达还要强杀他这个知府不成?
那样的话,就真成了不死不休。
他不是在赌对方怕不怕他,而是在赌对方的利益最大化——杀一个知府,和高俅朝堂退让,哪个更值?
果然。
李继业动了。
他微微侧目,目光越过高廉的肩头,看向身后那扇敞开的院门。
门内的灯火、人声、酒气,混成一片暖融融的混沌,与这条杀机四伏的街巷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帘子。
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,可惜之意溢于言表。
然后他转身,走得从容。
卞祥等人见状,有条不紊地跟上,三人一组,前后策应,刀在鞘中,弓在鞍上,队形不乱,脚步不慌。
街角之上,一方墨影缓缓流淌而去,像是雾气本身在流动。
从始至终,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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