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皇城园林府邸。戏楼之上。
凭栏而坐,坐望湖边。
湖面上,几艘画舫缓缓划过,船上的书生摇着折扇,秀女掩嘴轻笑,阳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金色的鳞。
柴皇城听完李继业昨夜的分析,神色凝重,端起茶杯又放下,犹豫再三,还是开了口道。
“昨夜杀人,老夫本就迟疑,想要劝阻。如今更是要与高家牵扯,逼压高俅。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。”
李继业看向下方湖上的春光,一群书生秀女正泛舟嬉戏,笑声顺着水面飘上来,混着风,轻飘飘的。
他闻言笑了笑,不紧不慢道:“柴老说的是。不过昨夜我夜行杀人,是图省事;认了高廉的误会,也是省事。
与其等我入汴京,再与高俅计较,群狼环伺,怕是高俅也不好对付,徒惹我青州基业困顿。
如今错有错招,在高唐州先捏住高俅的手脚,自然不能放过。”
柴皇城犹豫了一瞬,还是道:“就怕你之所行,万一后面高俅知道,此举非慕容彦达所授意,到时局面越发不好收拾。”
李继业闻言哑然失笑,摇了摇头,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,落在柴皇城脸上,回忆道。
“柴老想来是想差了。我从家里出来,至此也不过九月有余。入青州到现在,更是只有五月。”
他抬手,一指柴皇城,语气不急不慢道:“五月之内,我收青州四山,杀青州兵马都监统制,与慕容彦达合谋,再北上沧州而盟你柴家!
这青州基业——”
他虎目看向柴皇城,雍容自若道。
“非是他慕容彦达的,而是我李继业的。青州,我说了算!”
柴皇城心中微微一滞——他本以为这年轻人是攀附慕容家这颗大树,却没想到,人家自已就是那棵大树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声叹息,劝慰道。
“老夫只是怕那高俅追查下去,徒生变故。”
李继业一笑,看向下方远去的游船,手指在木桌上轻轻叩击,笃笃有声道。
“他高廉要是去查,要查什么,我就给他什么。假的也是真的,真的我也能让他是假的。
真与假,不在于他,而在于我!”
柴皇城呼吸一滞,端起茶杯,借饮茶压下翻涌的心思——看来是想错了。
本以为只是李家出了个麒麟儿,现在看来,陇西李氏,是全家都压上了。
他看了一眼李继业的侧脸,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阳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有虎目微垂,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。
未等他细想,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管家匆匆而来,躬身行礼道。
“老爷,外面有客登门拜访。”
柴皇城情知自已安分守已、为人低调,最近又被人窥探宅院,立时警觉问道:“何人登我府邸?”
管家却看向李继业道:“非是找老爷,而是找李公子。”
李继业心思一转,便明白缘由——高廉昨日必有疑虑,终究还是不甘心。
他笑问道:“是殷天赐?”
管家一愣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道:“来人确实是殷直阁,但不知为何,却非他为主,提礼而来的,是一个叫焦挺的壮汉。”
此言一出,李继业笑容收敛,虎目一晃。焦挺?高廉让焦挺来?
他心思瞬转,片刻便已明悟——那个高廉,在试探。用焦挺来试探。
高廉昨日退让,心有不甘,今日便用焦挺来探路。
李继业忽然哑然失笑——万万没想到,在北宋有人跟他玩上心理学了。
意料之外,确实情理之中。
毕竟自古以来,唯一不变的,就是人心啊。
他示意管家把人带进来,转头对柴皇城笑道:“看来高知府,还是有些疑虑啊。”
柴皇城此时已然想通了些关节,没有接话,只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,静观其变。
……
园林之中,石径蜿蜒。殷天赐带着焦挺一前一后地走着,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抬着那口箱子。
走到园门,临门一脚,殷天赐忽然怂了,躲在后面不肯上前。他推了一把焦挺,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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