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进他怀里,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梦:“你看,这万里江山是我们的。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。”
陈秦羽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朝堂上的喊声隐约传来,穿过重重宫墙,传到后花园里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,像远处的闷雷,像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朝堂上的大臣们等不来女帝,转而涌向后宫,却被值殿太监拦在宫门外。
“陛下有旨,今日不见任何人。”
沈文柏跪在宫门外不肯走:“老臣做了四十年的南越臣子,今天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宫门口!”
太监只是摇头,一遍遍重复冷冰冰的圣旨。
众人终于绝望了。
沈文柏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上沾满了灰,老泪纵横。
他打了半辈子的仗,辅佐了三朝皇帝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君主。
赵敢打到城外的时候她在干什么?
她在给一个楚国公子缝衣裳。
另一个大臣忽然说道:“找谢将军。”
绝望中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陛下不管,谢将军总管吧?他是大将军,兵权在他手里,只要他站出来主持大局,至少能组织城防,至少能拖到陈楚的劝降书来……”
他把这句话猛地咽下去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沈文柏带人找到谢临渊的时候,不是在军营里,而是在将军府的后院。
院门虚掩,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谢临渊坐在廊下,背靠着廊柱,身边滚了十几个酒坛。
他的甲胄脱了,靴子也脱了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头发散乱,眼里全是血丝。
手里还攥着一张画像,画像被酒渍洇湿了,上面的陆倾城轮廓模糊。
他仰头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,他也不擦。
自从护送陈秦羽回到天凤郡,他就再也没有去过军营。
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喝酒,喝醉了就对着画像说话,说累了就睡,睡醒了继续喝。
他不是在摆烂,他是在用酒精反复拷问自已。
“倾城,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?
我为你打赢了那么多仗,为你守住银门关那么多次,为你把最精锐的部队抽出来,为你把最后一滴血都快流干了。
可你连正眼都不看我,你穿着那件粉色的衣裳给他看,你给他缝衣裳,你在长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他。
我呢?
我跪在队列最后面,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吧?”
副将蹲在旁边,想去夺他手里的酒坛,被他一掌推开。
“滚滚滚。别管我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,然后酒坛从手里滑落,摔在石板上碎成几片。
他怔怔看着那些碎片里晃动的酒液倒映出的自已的脸,瘦骨嶙峋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像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骷髅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很苦。
“我太弱了。都怪我自已太弱了。如果有天人境的实力,如果练成了万人战阵,倾城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。
她会在城墙上看我一眼吧?
会跟我说一句‘辛苦’吧?”
他攥紧那张画像,终于哭了出来。不是将军的哭法,不是男人的哭法,是一个把一切都付出之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换到的、彻底崩溃的人的哭声。
他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抽动,泪水从他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那张被酒渍洇花了的画像上。
沈文柏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人说道:“不必再来了。”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他看着谢临渊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死在了银门关。
只不过到现在尸体还没凉透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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