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齐齐的旗杆被折断,绣着南越国号的旗帜被扔进火堆,在火光中蜷缩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赵敢转过身,正要下令搜查后宫,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声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,像是踩着某种节拍。
陆倾城从殿后走出来,穿着那件崭新的凤袍,袖口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
她站在殿门口,看着满殿的汉军士兵,看着被折断的旗杆,看着龙椅前那个满身甲胄的年轻将军,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理所当然的平静。
“你就是赵敢?”她开口了,“你们怎么可以这样?
竟然打我的皇宫。这是我和羽郎的家,你们太失礼了。
不过算了,你现在就退兵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我会亲自给陈楚写信,告诉他我对他的冒犯感到抱歉。
我会道歉的。
以前的事,一笔勾销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朕愿意道歉,这是天大的诚意。陈楚还能要什么?”
赵敢看着她。他见过不少城破之后的表现,有人下跪求饶,有人拔剑自刎,有人假装镇定但腿在发抖。
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,在城破之后站在自已空荡荡的大殿里,对着占领者的将军,说她愿意道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:“陛下让我们退兵?”
“对。”陆倾城点了点头。他不紧不慢地走上来,要推开围住自已的士兵,却被士兵一把抓住,控制住。陆倾城挣扎但挣脱不开,忍不住骂道。
“放开我,你们这些泥腿子。朕愿意道歉,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?
朕已经放下身段了,你们这些泥腿子不要太不识抬举。
我道歉了,你们就该退兵。这是规矩。”
她转过头看向赵敢,她的目光在说:你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吗?
赵敢没有回答她。
他看着她那双仍然明亮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在她眼里,道歉就是她付出过的最大的代价,是她能想象到的最重的补偿。
她可能真觉得自已道了歉,死掉的人就不再重要了,丢掉的土地就该还给她,被她毁掉的一切就一笔勾销。
因为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付出过比“道歉”更重的代价。
他对旁边的副将摆了摆手:“带下去。
把她和谢临渊关在一块。等陛下到了再处置。”
副将抱拳领命。
陆倾城被架住胳膊拖出大殿。
她挣扎了几下,凤袍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,蹭过碎裂的瓷片和踩烂的奏折。
走过蟠龙柱时她忽然回过头来,朝那些站在殿外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们喊了一声:“怕什么!朕还没有输!朕会回来的!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太监们低着头,宫女们捂着脸。
一个老太监抱着怀里那摞没来得及跑的绸缎,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,忽然吐了口唾沫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疯子。”
几个时辰后,谢临渊被抓的消息从将军府传来。
赵敢听到这个名字时正在清理御书房,抬起头,忽然想起昨晚赵四递进来的口信……
“将军府里有个人叫赵三,把谢临渊绑在柱子上了。”
他没再问。
把一摞南越国的奏折推到一边,吩咐旁边的亲兵:“那间牢房加派看守。这两个人都别出差错,等陛下到了亲自处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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