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大人这是要同我一块下山吗?我们的路恐怕并不相同。”
林晚笑了笑说。
“也许一开始不同,但让我陪着晚晚走下去之后,发现你走的这条路风景更甚,我会更喜欢。”
贺临的话,林晚没有反驳。
林晚终归是不愿意让贺临生气的,隐晦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,贺临这么聪明,不可能听不懂。
他假装听不懂,那自己也别再明着与他撕破脸。
两人并肩顺着山道缓步往下,林间风声簌簌,秋日已至,凉意沁沁。
“晚晚,你当初是怎么去到真州的?
应当是从扬州那边过来的,对吗?”贺临问。
林晚见前面有石墩,便坐下歇歇,侧眸看贺临: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?”
“我想帮你寻回故土亲人。
你的性子温柔善良,本该要有更多人去爱你。我想帮你打探你的家人身在何处,日子过得好与不好,都该让你知晓。”
一说到家人,林晚有种悲戚之感漫上心头。
她何尝不思念家人?
她的父母把她捧在手心上疼宠,家庭温暖无比。
只是平白无故穿到这异世,明明没做错分毫,老天爷却要她在这里孤身一人飘零,举目无亲。
这世间哪里还有她的至亲故里?
即使真能顺着踪迹寻回去,也只能是一方冰冷的祖坟。
那些素未谋面的先祖,莫非还能认她这个凭空而来的后代?
贺临如此,怕是真好心想讨她欢心。
“谢谢你,贺大人。
只是过往种种,我也不怨恨他们。他们将我丢弃,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,只是我不愿意再过度探寻。
况且我也早记不清故乡确切所在了,一路流荡,只记得我该是偏远的岭南之地。
岭南如此大,具体何处我也不知。只知我记忆中的蟑螂都是会飞的。”
林晚心底有另一层担忧在。
她初来此地,孤身无依,没有路引,没有身份,就只能被打成流民。
官府对流民的稽查非常严格,生怕混进了匪类奸细,稍有不慎,便会给周边的人带来祸事。
被言萧掳走后,即使被放出来也是无身无份的。
当初也是贺初花重金四处打点,才给她做了个户籍身份。
这身份经不起细细盘查,若平日里安分度日,倒是无事。
若有人执意要深挖出她的过往,会查出破绽的,到时候刚安稳下来的贺初,怕又再被拖累。
曾经的庇护之情,反倒连连成了贺初的祸端。
林晚眉眼挂着温柔:
“过往皆已随风,我只想过好日后的日子。沐言,贺家众人待我真心,是我长大之后唯一感受到的亲情暖意。若他们无端受牵连,还请沐言替我好好护着他们。”
林晚无比真切的恳求带着柔软,贺临也生不出强硬回绝的心思。
他嫉妒贺初,嫉妒他能得到林晚的牵挂珍视。
可偏偏如今他对晚晚也只能爱屋及乌。
若是动了贺初,伤了这些人,林晚必定会跟他反目成仇,此生再无转圜之地。
他非但不能去做伤害贺初一家的事,反而要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。
如此林晚才能看见,他对她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真心实意的,甚至愿意接纳她所在意的一切,所有所有。
如此一想,林晚是不会彻底远离京城的。
她前夫一家是她的亲人和归宿。
家人都尚且在京城,她又怎么会舍得远赴他乡彻底割舍呢?
贺临定定地看着林晚,笑着问道:
“晚晚,我可以答应你倾尽所能去护住你的家人,护住你在意的他们,只是你我此刻又是以何等身份相处呢?我护着你的家人,你总得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,是不是?”
他的追问是在讨要名分。
林晚眉眼一弯,荡起甜甜笑意,故意划开界限说道:“你我自然是亲密的友人。”
友人称呼,就是想清清楚楚划开他俩距离,给这段纠缠一个体面的回应。
贺临眼底笑意更深。
友人的话,总好过形同陌路、两两相厌。
况且,他们的确是亲密无间,世上多少情谊都是从友人一步步升温而来,有了这个身份,便能有光明正大靠近的理由,往后总有慢慢打动她的时间和机会。
贺临顺势而为:
“往后晚晚要去往何处,都得及时告知我,免得你的友人整日悬心呢。”
林晚此番下山,怕是要在京城待上三个月,想到住处,便有些认真地说:
“此次我不会再回你同我置办的那个小宅院中,友人之间送这样贵重的礼物,于礼于理都有些逾矩。”
“你不愿住那,那日后安身何处?生得这样美貌,孤身在外,怕是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惦记,我实在是放心不下。”
林晚抬眼嗔怒地瞥了他一眼,说话如此直白:
“我想在京城盘下一间临街的茶铺,一能落脚,二能在京城做些营生。
从前我在京城未涉足茶铺生意,如今有了时间,试着打理一番,看看能否经营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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