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日炼药炸了小半炉,铁渣子溅出去老远,分明是你不守规矩,硫磺投料多了三成!这配方上写得明明白白,你偏要自作主张!”年长的工匠吹胡子瞪眼,攥着拳头,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,嗓门大得足以让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。
年轻工匠也不甘示弱,梗着脖子反驳,语气满是急躁:
“你胡说八道!明明是硝石分量不足,炉火烧得太猛,才坏了整炉药!这是殿下亲传的天火秘方,谁敢胡乱改动?要我说,就是你把控火候不当。”
“还敢犟嘴,昨日核对配方的草稿,我随手放在外头石桌上,若是丢了,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,等会儿赶紧去找,若是被旁人捡了去,咱们全都完蛋。”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,互不相让。
话语里句句不离“炸药”“秘方”“殿下亲传”“炸炉”。
藏在墙角草堆、树后的细作听得心头狂跳。
呼吸都变得急促,死死盯着二人。
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半个字,连忙默默记下两人争执里的“关键细节”。
吵嚷片刻。
两人故作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。
年长的工匠路过工坊外的青石板桌时,袖袍刻意一扫。
将揣在袖中的假配方草稿滑落下来,又装作毫无察觉。
脚步匆忙地走远,只留下那张褶皱沾灰的草稿。
孤零零地摆在桌角,格外显眼。
潜伏在不远处的细作左右张望。
确认巡逻士卒走远、四下再无旁人。
当即按捺住满心狂喜,猫着腰快步窜出。
一把将草稿攥在手里,匆匆塞进贴身的衣襟内。
又迅速平复神色,低着头混进干活的营卒中,全程悄无声息,没有惊动半个人。
得手之后。
细作心神不宁,再也无心逗留。
挨到夜幕降临,营中换岗防备松懈之时。
借着夜色掩护,避开巡逻队伍,摸到营墙西侧的隐秘缺口处。
对着墙外发出三声低沉的鸟啼。
墙外立刻传来呼应的声响,接应的同党迅速靠近。
细作小心翼翼掏出怀中的假配方,连同白日里记下的争执细节。
用暗语尽数告知,反复叮嘱:
“这是太子亲传的天火秘方,千真万确,速速带回京城,交给三殿下与赵国公。”
接应之人如获至宝,将配方贴身藏好。
翻身上马,狠狠一甩马鞭。
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,一路借着京超的暗中放行。
避过盘查,昼夜不停。
只想早日将这“绝世秘方便”送到陈应与赵无极手中。
帅帐之内,林萧单膝跪地,将细作窃方、连夜传信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禀报给陈峰。
汤贞站在一旁。
听得满眼喜色,压着声音激动道:
“殿下,鱼儿彻底上钩了!假配方已经被他们送往京城,用不了几日,就能传到陈应手里。”
陈峰端起案上的粗陶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,凝成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一字一句道:
“上钩便好。传信给方大酋,一路放行,不必阻拦。”
京城,三皇子府密室。
烛火半明。
陈应斜坐在榻上,听密探说完边关全过程。
目光落在那张泛黄草稿上。
字迹、配比、旁注的火候禁忌,样样都像真的。
他心里先掀起一阵狂喜。
天火秘方,竟是这样送到眼前。
可狂喜只一瞬就压了下去。
他太了解陈峰,那人步步谨慎,从无疏漏。
绝不可能把命根子一样的东西,叫匠人随手丢在石桌上。
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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