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之物入大营辎重营。
百姓失散财物,张贴告示,按籍归还;
无主物资一半留作镇中公用。
抚恤战死者家属、安置流离百姓,一半充作军资,专款专用。
直至次日清晨。
全套清册方才送至陈峰案前。
厚厚三本,粮草、军械、物资、马匹、银两,分类清晰,备注详实,连破损几件、损耗多少、去向何处,都写得一目了然。
汤贞躬身而立,声音沉稳:
“殿下,三河镇全境清点完毕,账实相符,无贪无漏。粮草可支四月,军械足额补齐,战马健硕,天火原料充足,我军战力,不仅未损,反而更胜战前。”
陈峰翻完最后一页,轻轻合上账册。
抬眼看向汤贞,语气平静却藏着深意:
“物资清点完毕,接下来,该接人了。”
汤贞瞬间会意,眼底微微一震。
他等这句吩咐,已经等了自己都不记得多久了。
早年归义军全线溃败、被迫分散隐匿之时。
将一批精锐士卒、斥候、军医、铁匠、通晓吐蕃语与西域地形的死士,化整为零,散入各地。
他们改名换姓,扮作农夫、猎户、商贩、铁匠、郎中、脚夫,娶妻生子、扎根民间。
明面上是顺民百姓,暗地里却是归义军埋在吐蕃腹地的“火种”。
不传令、不聚集、不妄动,只守着一句死令。
见符方起,闻号即归。
汤贞颤抖着拿出一个木匣。
里面放着一块半片的玄铁虎符、一卷写满暗语与地点的丝帛、一支三短一长的竹哨。
汤贞汇报到:
“殿下,这就是当初和兄弟们定下的暗号。”
“按图上标记,分七路传令。”
汤贞声音低沉,字字清晰:
“虎符为凭,竹哨为号,暗语对接,只认信物,不认人。”
陈峰点了点头:
“这件事就劳烦汤将军了,人手不够可以找京超配合你。三日之内,务必把散在民间的弟兄,一个不少,全部带回。”
当日下午。
汤贞,京超,林萧在内七人乔装改扮,分赴不同方向。
有人扮成收粮商贩,走村串户。
有人扮成郎中,行医问诊。
有人扮成铁匠,下乡修具。
有人扮成猎户,入山穿行。
人人携带半片虎符、暗语口令与约定信号,悄无声息,潜入乡间。
第一日入夜。
便有第一支隐秘人马,在夜色掩护下,抵达三河镇外。
为首之人,一身粗布衣衫。
手上带着常年握弓的厚茧,对接暗号、合验虎符无误之后。
带着身后十八名精壮汉子,低头入城,全程无声,直接归入新编军营。
他们散在村落多年,耕田、种地、养家糊口。
可甲胄藏在炕下,弓箭埋在屋后。
归义军的令旗一到,便立刻弃农归队,没有半分犹豫。
第二日、第三日。
人马接连不断。
有三五人一队的斥候小组。
有十几人一组的精锐小队,有懂锻造、懂医术、懂吐蕃军情的专门人手。
他们来自周边各个村落。
人人面容黝黑、手掌粗糙。
看上去与寻常百姓毫无分别。
可一站直身形、一抬眼,便露出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。
每到一人。
汤贞便亲自核验、登记入册、编入对应军营,不追问过往、不查验底细。
这是当年归义军最艰难时,埋下的最后底牌。
三日期满。
汤贞带着最终名册,重回帅帐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名册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滚烫:
“殿下,七县八乡,隐匿暗线弟兄,共计一千人,已全数集结完毕,无一遗漏,无一退缩,全部归队。”
“他们耕战兼备,熟悉本地地形,通晓吐蕃风俗,人人可战、个个可用,我归义军,在外的弟兄,回家了。”
陈峰站起身,走到帐口,望向城外军营方向。
夜色之下。
陈峰目光望向远方,语气平静,却定了全盘格局:
“人齐了。”
“传我将令,休整整军,打磨军械,加固城防。十日之后,出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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