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酋指尖在腰间佩剑上轻轻一磕,声音冷静而克制:
“驰援与否,不是看流言,是看实情。噶尔诡计多端,必设打援伏兵,我若贸然出兵,正中其下怀,反倒坏了大局。”
他顿了顿,沉声道:
“传我将令,即刻派两支精锐斥候,轻装潜行,绕路探查三河镇真实战况,半日之内回报,不得延误。营中严控流言,凡肆意诋毁太子、妄议储君生死者,以扰乱军心论处,军法处置。”
“全军披甲戒备,整军待命,斥候回报虚实之前,按兵不动,不得擅自出战。”
众将皆是一愣,没想到方大酋非但没有落井下石。
反倒要约束士卒诋毁太子,当即躬身:
“末将领命。”
帐内人退去。
方大酋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,望着三河镇的方向,低声自语:
“太子啊太子,陛下猜忌你拥兵自重,朝中党人视你为眼中钉。你在前线浴血杀敌,后方流言刀笔相向……你可得撑住。本将虽奉皇命牵制于你,却不愿眼睁睁看着一员良将、未来储君,死在阴毒算计与吐蕃蛮夷之手。”
与此同时,胡杨关侧营一处阴暗僻静的院落,皇甫尚正端坐其中。
两名黑衣细作躬身立于阶下,低声禀报。
“大人,噶尔散布的流言已传遍大营,士卒多指责太子莽撞,方大酋方才下令,约束军中不得诋毁太子,还派出斥候探查三河镇实情,似有驰援之意。”
皇甫尚指尖摩挲着一枚三皇子私铸的暗纹令牌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“方大酋?陛下的心腹,倒是公私分得清,还对陈峰起了惜才之心,真是天真。”
细作低声道:
“大人,方大酋若出兵相助太子,岂不是坏了三皇子与国公爷的大事?”
皇甫尚缓缓起身,在屋内踱步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阴狠:
“出兵?他不会的。此人奉的是皇帝的命,皇帝要的是制衡,不是让太子彻底做大。方大酋敬重陈峰,却不敢违逆圣意,最多暗中观望,绝不会倾尽全力死保。”
另一细作上前:
“那我们如今该如何?任由流言传扬?”
皇甫尚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算计:
“何止传扬。方大酋压得住明面上的话,压不住人心。噶尔的谣言,是天送我们的利刃。”
“你二人即刻下去,动用咱们安插在各营的亲信,继续添油加醋。不要只说太子被困,要重点说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吩咐:
“说太子不听朝廷节制,擅自调兵、无诏冒进,说他好大喜功,为抢军功不顾将士死活;说宏伟城侥幸突围便狂妄自大,今日之祸,全是咎由自取。”
细作立刻会意:
“属下明白!要让边军上下,都觉得太子刚愎误国,离心离德。”
“正是。”
皇甫尚眼中寒光一闪:
“方大酋敬他又如何?只要军心散了、名声臭了,就算陈峰这次活着从三河镇走出来,回到京城,也是满身污点。陛下本就忌惮他兵权过重,到时候我们再把这些‘莽撞冒进、陷大军于险境’的罪证递上去,太子之位,必摇摇欲坠。”
“若是他死了,那就更好。三皇子便可顺理成章入主东宫,赵国公权倾朝野,你我前程无量。”
细作躬身:
“属下这就去安排,定让流言愈演愈烈。”
“等等。”
皇甫尚叫住他,补充道:
“盯着方大酋的斥候动向,一有三河镇确切战报,不分生死,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,密报京城三皇子”
“另外,暗中联络噶尔那边的暗线,告知他方大酋暂不出兵,让他放心猛攻三河镇,务必拖住、耗死太子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细作退下,院落只剩皇甫尚一人。
他推开窗,望着远处喧嚣不止、议论纷纷的边军大营,嘴角笑意森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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