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努走到火塘边上,想往里面添根柴,但火还没生,只有灰。
他站了一下,转身走回藤椅旁边,突然想到刚才宋诚最后指的那个位置。
扎努猛地转头看去。
只见,火塘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玻璃罐,罐子用布袋装着,袋口系着绳子。
他之前没注意这个东西,不知道宋诚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。
扎努弯腰拿起来,入手沉甸甸的,比看起来重很多。
他解开绳子,把布袋从玻璃罐上褪下来。
玻璃罐是透明的,普通的罐头瓶,盖子拧紧了,罐体没有标签。
但里面的东西,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掩饰。
扎努把罐子举起来,对着窗子的方向,光线从玻璃里透过来,金灿灿地亮了,晃了一下他的眼睛。
罐子里装满了沙金,细细密密的,压在罐底,堆起一个尖尖的小山。
他眯起眼睛,把罐子放低,端在手里,颠了颠。
几百克,至少。
他把罐子放在桌上,坐回藤椅上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看着那个玻璃罐,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睛不浑浊了,亮亮的,像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清泉。
那金灿灿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小小的,一闪一闪的。
他把烟斗叼回嘴里,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。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还没在这个村子定居,还没娶妻,还没生子。
那时候他跟着一个同龄人四处走,扛着锄头,背着篓子,翻山越岭,找金矿。
老头姓宋,别人叫他宋疯子,一个下乡的青年,听说还是主动要求来这个地方的,年纪轻轻就钻进了山沟沟。
他教扎努怎么看山形,怎么认岩层,怎么从一条河的走势判断上游有没有矿。
他教他,金子不会凭空出现,它有来处,有去路,你找不到它,是因为你看不懂它的脚印。
后来扎努才知道他的父亲是地质学家,他是为了子承父业才来到这里的。
而自从那年那件事情发生后,宋天行便离开了滇南,只剩下扎努一个人在这里淘金。
后来他找到了宋天行嘴里说的那些矿点,虽然不是大矿,但够吃一辈子。
这个院子,这几个孩子,还有这么多年来的花销,可以说都拜他所赐。
扎努在那条河上搭了棚子,住了下来,一住就是几十年,时不时他还会去看一下,直到把这条河交给宋天行的孙子。
“宋诚啊,宋诚!”
“怎么偏偏你就那么像他呢?”
“呵呵,这让我下去怎么跟那疯子交代?”
扎努坐在了藤椅上,拿着烟斗顿了片刻,随后他就大笑了起来。
那个年轻人的身上,有老头当年的影子。
不是长相,是那股劲。
坐不住,停不下,总想去更远的地方。
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,在扶手上磕了磕,烟灰掉在地上,散开了。
他把烟斗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那个玻璃罐旁边,伸出手指,在罐壁上弹了一下,叮的一声脆亮。
“这小子。”他说。
“老宋,你也算安息了。”
他的嘴角弯了,弯得很慢,皱纹挤在一起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整个人像一棵老树,在风里舒展了一下。
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笑声,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个老人。
扎努也不在乎那些奇怪的目光,他将烟斗放好,走了出来。
“你们都是宋诚的朋友吧。”
秦川、陈金富、徐志伟三人听到后点了点头。
扎努一边撸着袖子一边说:“我这老汉今天就给你们亮一手吧。”
“也算是亲自接风洗尘了。”
“想当年我在那淘金队里的时候,可是个做菜的好手!”
院子内,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是被吓了一跳。
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,竟然要亲自下厨。
“别别别,大叔,不,大爷,这我们怎么能受得起呢?”
徐志伟第一个反应过来,连忙走过去,想要劝阻扎努。
“害,你这小胖子,坐着等吃就行了。”
“等会再陪我喝两杯,好不好?”
扎努坚定地将徐志伟拦下了,而旁边的二人看着脸熟的他都被拦下来了,那也不再好向前了。
至于掌勺的扎戈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亲爹的命令,他敢不听吗?
于是。
院子内,又一副场景上演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掌着勺,对着一口大铁锅在颠锅。
而一旁的年轻人们都紧张的看着他,生怕他出些什么事情。
锅里的白烟翻腾,食物的香气从院子里飘散到四处,就连四周的那些野生动物也忍不住被吸引过来。
鸟的叫声,猴子的叫声,甚至是街头的野猫与野狗都纷纷叫了起来。
“以前我都是在火塘里面做的。”
“这一盘鸡呀,可是我以前一个好朋友教我的。”
“真可惜呀,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都忘了。”
众人连忙应好,但身体上的紧张丝毫没有缓解。
只有一个人笑了。
二楼阳台,宋诚靠在栏杆上,一只手把玩着枯萎的茉莉花。
“这小老头,还挺性情。”
“前几年老爷子还精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。”
“做的不会就是我爷爷经常做的那一道吧……”
“那我可真得好好尝尝了。”
宋诚笑着看着院子的那一幕,在等了几分钟之后,他将手中的花扔回了花盆里。
“好了,大小姐,还是不愿意出来?”
他站在娜娅的门前,双手叉腰,一脸坏笑的看着紧闭的木门。
在几分钟前,宋诚就尝试让她打开房门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女人的心思如此难猜,她似乎又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气。
于是,宋诚开始了他的自言自语。
“嗯?”
“大小姐这个称呼不适合?”
“那你想让我叫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
他贴到了门缝,小声地对里面说。
“你是在想什么事情?”
“上次可是你主动找我的,怎么现在轮到我主动了,你倒是不答应了。”
“理理我嘛,虽然说我在外面回信息慢,但是每次都有回的嘛。”
“还是说你在穿衣服?还是说你在打扮?还是说你睡着了?”
宋诚眼见实在没有办法,只好整个人靠在了门上。
他轻轻地敲了敲门:“鼹鼠,鼹鼠,我是地瓜。”
咔吱。
房门大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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