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志宏带着肖北在厂区走了一圈。
“肖主任,这个厂是1986年建的,当时是全县最大的国有企业,有五百多个工人。后来市场经济冲击,厂里效益越来越差,去年终于撑不住了,关门了。”
“设备呢?”
“在车间里,您去看看。”
车间里,几十台缫丝机静静地躺着,上面落满了灰尘。肖北走近看了看,机器虽然旧了,但保养得还不错,还能用。
“这些设备,如果卖废铁,能卖多少钱?”
何志宏苦笑:“评估过,大概能卖二十万。但三百多个工人的安置费,至少要六百万。二十万,杯水车薪。”
“工人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大部分在家待业,有的去外地打工了,有的在县城打零工。有几个骨干,还留在县里,等着政府给个说法。”
“带我去见见他们。”
何志宏把肖北带到一个工人家里。
工人姓谭,叫谭志远,五十出头,在缫丝厂干了三十年,是车间主任。他的家在县城边缘的一栋老楼里,两室一厅,家具陈旧,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。
谭志远看到何志宏,脸色不太好。
“何县长,您又来做什么?是不是又要跟我们说,政府没钱?”
何志宏有些尴尬:“谭师傅,这位是省发改委的肖主任,专门来看你们的。”
谭志远看了肖北一眼,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“省里的领导?省里的领导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做什么?”
肖北说:“谭师傅,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况。你能跟我说说,厂里关门后,你们怎么过的吗?”
谭志远沉默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过?混日子呗。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,每个月工资三千多。厂子关了,我连两千块的工作都找不到。去工地搬砖,人家嫌我老。去超市当保安,人家要年轻的。我现在就在县城打零工,一天八十块,有活就干,没活就闲着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老婆也是缫丝厂的工人,也下岗了。儿子在省城打工,一个月挣四千多,刚够自已花。女儿在上大学,学费一年一万多,是我们借的。”
肖北沉默了一下:“谭师傅,如果缫丝厂能重新开工,你还愿意回去干吗?”
谭志远苦笑:“肖主任,缫丝厂都关门了,还怎么重新开工?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如果真能重新开工,我当然愿意回去。我在缫丝厂干了一辈子,只会干这个。”
从谭志远家出来,肖北问何志宏:“缫丝厂关门的原因是什么?”
“两个原因。第一,原料涨价。蚕茧的价格从前年的十五块一斤涨到了去年的二十五块一斤,涨了快一倍。第二,产品降价。生丝的价格从三十万一吨降到了二十万一吨,降了三分之一。一涨一降,厂里扛不住了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,把缫丝厂卖给私人?”
“想过。找了十几家企业,都不愿意来。凤县太偏了,交通不便,物流成本高。而且缫丝这个行业,利润率太低,没人愿意接盘。”
肖北想了想:“何县长,你别急。我回去想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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