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大人。”
赵不全带著一阵冷风,扑进了正堂內。
田文镜闷头写著摺子:
“查得怎么样了”
赵不全把帐册放在桌上:
“冯国泰的帐册,下官拿到了。”
田文镜放下笔,摘下老花镜,拿起册子翻看。
他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,脸上的表情也是从凝重变为铁青。
“年羹尧。”
田文镜脱口而出。
赵不全並未答话,站在一旁静静看著,这个官宦仕途二十多载的官员会如何处置“烫手山芋”。
田文镜闭上眼睛,闭口不语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慢三快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桌上的烛火跳了两下,灯芯结了花,屋里暗了一些。
赵不全上前剪了烛花,火苗重新躥起来,映得田文镜面孔狰狞。
“田大人,”
赵不全近前说道,
“这本册子牵扯太大,下官不敢擅专,特来请大人定夺。”
田文镜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帐册上,又移开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盏,虽然茶水已然凉透,可他竟似享受著茶水的凉意。
“赵不全,”
他忽然开口说道,
“本官问你一句话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大人请问。”
“你怕不怕”
赵不全愣了一下,旋即苦笑著答道:
“若下官说不怕,那是说的假话。下官的爹就是被这些人逼死的,下官要是折在山西,老赵家就是绝了后了,可下官更怕的一件事是,这些人的罪证,明明摆在了眼前,却没人敢动他们。”
田文镜盯著赵不全看了良久,缓缓点头:
“你倒是说了实话。”
他起身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。
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月光照在青砖地上,白惨惨的。
“本官在州县做了二十多年官,”
田文镜似喃喃自语:
“什么人都见过,心胸狭窄,尔虞我诈,好色无义,可没见过像德音这样的,把人命当草芥的。欒廷芳是他杀的,冯国泰也是他杀的,下一个会是谁是你,还是本官”
赵不全接不了这话。
田文镜转身走回桌边,铺开一张空白的摺子,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:
“臣田文镜跪奏:山西吏治败坏,贪腐横行,臣奉旨賑灾查帐,歷时月余,已得梗概”
他一气呵成,从德音匿灾不报、催征如故写起,到苏克济任內亏空百万、勾结廉亲王输送银两,再到欒廷芳、冯国泰贪墨军需、草菅人命,洋洋洒洒写满奏摺。
赵不全站在一旁,看著那些字落在纸上,內心五味杂陈。
写到年羹尧之时,田文镜手中的墨笔停顿了下来。
他抬眼看著赵不全,像是在问“要不要写”。
赵不全只微微頷首。
田文镜咬牙继续写道:
“又有年羹尧之门人,屡次从山西藩库支取银两,数目不详,经手者德音、苏克济。臣查得康熙六十年至雍正元年,军需银两中被挪作他用者不下十万两,其中年羹尧门下取走者,约有七千两之谱。年羹尧是否知情,臣不得而知,然其门人贪墨军餉,实属大蠹。伏乞皇上圣裁。”
写完这些,田文镜撂下墨笔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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