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用了几十年才学会了做官,你才做了几个月,倒比本官看的还通透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赵不全连连摆手:
“田大人別折煞下官了。下官不是看得通透,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担忧。在京城时,我爹三番五次闹出一些杀头的事,下官战战兢兢的过活,已是习惯了。下官只是知道,这大清朝,有些人是铁打的,有些人是纸糊的,铁打的可以隨便撞,纸糊的一碰就碎,年羹尧现在是铁打的,咱们就是纸糊的,若是这摺子递了上去,碎的只能是咱们。”
田文镜看著赵不全,既惊又喜,满脸欣慰之色。
这个年轻人,年纪不大,见识却是老辣,说话办事驾轻就熟,比他田文镜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吏还要周全。
“赵不全,”
田文镜忽然问道:
“你爹的事,你还记得吧”
赵不全一愣,旋即点了点头:
“记著,下官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“那你恨不恨”
赵不全沉默良久,低声应道:
“恨,自己的亲爹被人逼死,若是不恨,那是狼心狗肺的玩意,下官没那么豁达。廉亲王、德音,这些把下官老爹当垫脚石的人,下官恨不能生啖其肉,敲骨吸髓。可下官知道,恨没有用,自己若是活不下来,只是一腔热血而已”
田文镜凝视著面前的赵不全,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,或者规劝一二。
虽然赵不全没有夺妻之恨,但他有杀父之仇。
无权无势,“报仇”二字整日掛在嘴边的人,必是莽夫!
密折誊写完毕,田文镜用火漆封了口,盖上钦差的官方印记,又在外封上写了“密”字,叫来隨从,命其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。
赵不全站在院中,看著隨从的背影渐渐远去,不知这封摺子到了京城,会是什么结果。
他正想的出神,刘全儿从院门外匆匆寄走而入,惊慌之色布满脸庞。
“不全,出事了。”
赵不全倒是不慌,自打到了山西,每一天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:
“什么事”
“德音派去平阳取帐册的人,今天下午回来了。”
刘全儿低声说道,
“他们没拿到帐册,可打听到了一件別的事,冯国泰的那个心腹家人,在交出帐册的当天晚上,被人杀了,杀他的人,不是德音的人,是另外一拨人。”
赵不全蹙眉:
“另一拨人谁的人”
刘全儿环顾四周,贴耳细语:
“那家人死前留下一句话,说来人只说奉旨查问,腰里却別著一块牌子,皇帝红字,写的是”
他抿了一下嘴唇,一字一顿:
“粘杆处”
赵不全的脸色顿时煞白。
雍正潜邸之时便有这个组织。
“粘杆处”从字面上看是一个专事粘蝉捉蜻蜓、钓鱼的服务组织,可雍正登基之后,为了巩固专制统治,也为了酬谢党羽,於是便在內务府之下设了机关“粘杆处”。
此组织的头目为功勋的大特务担任,名为“粘杆侍卫”,他们多半是雍正潜邸时的旧人,官居高位,具备权势。
而民间大多描述其为“血滴子”。
夜风吹过院子,老槐树的枝杈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,远处的巡抚衙门更鼓响了,沉闷而悠长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子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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