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鱼儿心中感动更甚。
尚文辉如兄如父,一番话更是道尽对她的爱护,对她孩子的爱护。
只是现在不是时候,尚鱼儿也不敢擅自出来,若不然,她一定跟这个兄长好好敘敘旧。
嘉靖沉吟片刻。
“国舅说的。句句字字皆出自肺腑,是替贵妃、替朕的皇儿,还有替朕的江山再考虑。你待在京师確实不合適了。无论是更进一步,还是想干些什么事,必然会遭到层层阻力。”
嘉靖话头一转,话题引向了別处:“你刚刚说你不通文墨,朕倒不这样觉得。”
“陛下高估微臣了。”尚文辉惶恐说道。
嘉靖摆摆手,打断了尚文辉的话。
“你写过一些航海方面的文章,朕有看过。其中你所言地圆一说,让朕有了新的见识。”
尚文辉心中大骇,他写的这些言论与当世主流天圆地方的观念相背,他从未给別人看过,锁在家中的阁楼里,皇上怎么会知道
“臣请罪!臣的这些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,污了圣上视听。”
这才是嘉靖非要尚文辉来京师的原因。
尚鱼儿深受嘉靖恩宠,尚家不可能不被查,锦衣卫下去一摸,尚文辉的底细都清楚了。
“天圆地方还是地圆说,都不要紧。朕一直在想,为何大洋彼岸的蛮夷能到我大明朝来远洋风险重重,举朝之力建造的郑和船队也不过是沿岸而行,能去的地方有限。国舅可否为朕解惑”
谈及毕生钻研的航海之术,尚文辉褪去了方才的惶恐拘谨。黝黑的面容骤然发亮,眼底盛满热忱与狂热。
“回陛下,微臣曾仔细研究过弗朗机人的海船。其船型小巧灵活,无论顺风逆风皆可航行。而最关键的是,外夷手握详尽精准的海图,可精准定位航向。微臣有幸见过外夷海图,只是不识其文字,最终收穫寥寥。”
“如此说来,这地圆之说,亦是源自外夷”嘉靖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尚文辉应声作答,语气鏗鏘,“我大明人才辈出,绝非蛮夷可比。外夷能凭海图远航而来,踏入大明国土,我大明为何不能扬帆出海、远赴异域”
嘉靖循循善诱,缓缓追问。
“既然你之所学源於外夷,若地圆之说属实,大地本为球体,那国舅可知,该如何绘製完整的远洋海图”
“陛下也对此有涉猎若地圆之说成立,绘製海图绝非易事!需在海域各处设立坐標,依靠坐標定位,方能精准確认船只所处方位!”
尚文辉瞬间亢奋起来,彻底忘却了朝堂礼仪与尊卑秩序,眉宇间满是炙热的狂热。
他一边说,一边抬手比划。双手拢出球状弧度,隨即骤然摊开,模擬球体化为平面的过程。
“陛下请看,球形曲面平铺为平面,原本对应的方位便会產生偏差。此事极为复杂,微臣至今也尚未摸索出完整章法,原本还想……”
“国舅不必多言,朕准你所请便是。”
嘉靖只是无意中发现尚文辉的天赋,他不懂这些,他只能发掘。
只有適当给予环境,尚文辉想必不会让他失望。
大明是有航海底子的,重新发展起来並不难。
『噗嗤』
嘉靖宽大的道袍里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。
尚鱼儿再也忍不住,看来连陛下都受不了兄长的嘮叨。
早年便是如此,尚文辉总是能把每一个字都讲清楚,连成一句话便让人不甚理解。
尚文辉闻声骤然回神,才察觉自己太过亢奋、失了仪態,当即僵在原地,神色侷促,手足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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