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冲没有回话,双目紧紧盯着他,目露精光。
只见他一字一字道:“如果是王军侯,你又当如何?”
许冲的语气很平静,静得院落内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
王昌龙闻言,握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。
他沉默片刻,手指又继续摩挲着杯沿。
王昌龙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许冲,对视上他那深邃的眼眸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许冲同样也在打量着王昌龙,藏在桌底的右手握紧环首刀。
王昌龙能当上军侯,靠的都是在战场厮杀出来的功绩。
若是他愿意归顺自己,那自然再好不过。
可若他接下来说的话有半点偏向周文昌,那这院内可能又要多出一具冤魂了。
王昌龙深吸口气,对上许冲的目光:
“许军侯可知我在这义军营中呆了多久?”
许冲摇摇头,没有回答。
王昌龙抿了口茶,接着说道:“许军侯有所不知,我爹娘都是小商贩,在县城里做点小生意,虽然赚得不多,但也衣食无忧。”
“可随着当朝皇帝上任,苛捐杂税不断增加,每家每户按人头算,每人二两。我爹交不起出,县衙就把我家铺子封了,后来实在交不出,就把要我爹我娘去修缮城墙!”
“我爹娘本来身子骨就不好,被那官军用鞭子伺候,死在了工地上。我恨,恨不得把那群狗官都给杀了!”
王昌龙越讲越生气,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可我一个人,什么也做不了。直到我遇到了周公,周公收留了我,并交我习武,我也是从那时才得知周公的意向,跟着他打下常山郡,把那群狗官的人头全都挂在城头上!”
“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,我这条命,都是周公给的。”
许冲听完,心中知晓王昌龙的心从始至终都在周文昌身上。
“这么说,王军侯是要一直追随着周公了?”许冲说着,底下的刀柄握得更紧了。
王昌龙不是蠢人,自然听出许冲的言外之意。
他看着对方深邃的眼神,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这人要反!
“难不成,许军侯还有别的去路?”
许冲眸光一闪,朗声道:“王军侯也是聪明人,我就直说了,周文昌守不住这冀州之地,更留不住底下士兵的心!日后朝廷卷土重来,像今日这样的事只会反复上演!”
“与其跟在他后面等死,不如自立门户!我要以这巨鹿还有广宗等四县之地,打下自己的基业!”
“王昌龙,你跟,还是不跟?”
许冲的话语如雷贯耳,在王昌龙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他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乡里人,竟然有如此大的志向!
但很快,他就做出了回应:“许军侯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?你可别忘记,若不是周公的抬举,你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铮!!!”
一声清脆的嗡鸣!
一抹寒光划过昏暗的烛光,应声架在了王昌龙的脖颈声。
王昌龙始料未及,只感脖颈一凉,浑身汗毛倒立。
“那周文昌昏庸无能,大难临头只顾着自己的安危!老子舍命为他守城,为了守住城池上万兄弟们的命!”
“可他呢?!”
“表面上说保留力量,回到后方再派部队支援,可他却拐弯去了我出身的村子,将我的妻子当成人质,全部一并接回后方!若是我守下这城,成了他的眼中钉,你说我的妻子会如何?若是我没守住这城,等到官军南下,他又会带我的妻子撤走吗?!”
一连串的说辞宛如炮弹般传入王昌龙脑海,震得耳鼓生疼。
他听着,面色渐渐变得难看。
若是置换,他未必不会有许冲这么暴怒。
“王昌龙,我最后再问你一遍,你跟,还是不跟!”
许冲眉眼冰冷,手腕发力,刀锋贴得更近了。
王昌龙叹了口气,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,瘪了下去,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。
“我王昌龙这条命都是周公给的,若是许军侯信得过我,我王昌龙愿解甲归田,不再过问军事……”
然而许冲对此只是冷哼一声,手腕猛地发力。
噗嗤!
一颗硕大的头颅瞬间冲天而起!温热的血液犹如喷泉,溅满了许冲一身。
王昌龙的尸首,也犹如那路易十六,瘫倒在地上!
许冲收刀入鞘,动作行云流水。
他看了看地上的无头尸首,眼中没有后悔。
“可惜了,我只信死人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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