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黑水阴脉里的水门?
是查案的入口?
还是生路?
陈平安想起黑水尸坊
又想起阴刑长老说过的黑水尸髓、阴胎泥、沉尸油。
黑水藏门,恐怕和黑水阴脉脱不了关系。
最后一句,则更怪。
沉胎可生。
沉胎?
是阴胎泥?
还是黑水尸髓池下沉着什么东西?
又或者,是黑水阴脉里孕出来的某种尸材?
“可生”二字,也不好解。
是生路?
还是能让什么东西生出来?
陈平安想了许久,仍旧没有头绪,想到脑壳都有点疼。
“外卦终究不是答案。”
“它只给路口,不替人走路。”
陈平安把这十六个字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,摇了摇头。
………………
黑骨舟一路向东。
越过黑山之后,山势渐渐低了下去。
下方不再全是炼尸宗那种阴冷黑山,而是多了大片灰白乱石滩和一条蜿蜒如蛇的黑色河谷。
黑水河谷到了。
河水浑浊发黑,远远看去像一条烂在山间的尸脉,河面上漂着灰雾,不时还能看见几具浮尸被水流推着,撞在岸边黑石上。
黑骨舟上的弟子,声音都低了许多。
外门弟子被赶到船边,开始检查铁笼里的阴尸和运尸车。
几个执法堂弟子站在高处,手按骨刀,眼神扫过每一个人。
陈平安从骨舱里出来时,沈照雪看了他一眼。
她没有问他刚才做了什么,只淡淡道:“快到了。”
陈平安点了点头,走到船侧。
远处天色已经开始泛红。
那红色不像晚霞,更像火烧过后的余烬,压在黑水河谷尽头,和河谷里的灰黑尸雾混在一起。
片刻后,黑骨舟前方传来一名执事的声音。
“前方便是黑水尸坊。”
众人顺着声音看去。
黑水河谷尽头,一大片灰黑建筑群出现在雾中。
黑水尸坊比陈平安想象中更大。
它并不是一座简单坊市,而是依着黑水阴脉修出来的一片尸材重地。
最外层是外坊。
铺子、乌家外宅、押尸场,都在那里。
再往里,是中坊。
尸坑、炼尸场、沉尸油池连成一片。
最深处,才是内坊。
黑水阴脉入口、尸髓池、阴胎泥窟,便藏在内坊之下。
而此刻,外坊已经破了。
东侧坊墙塌了大半,墙头尸灯碎了一地,黑水沟里漂着断木、尸块,还有不少乌家弟子的残尸。
坊门也已经没了。
原本厚重的黑石大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硬生生拍碎,只剩半截门轴歪在地上。
更骇人的是……坊门后方的石道上,印着一道巨大的黑色掌痕。
那掌痕足有数十丈长,从坊门一路压进外坊,沿途黑石崩碎,尸骨成粉,几座靠近坊门的石楼都被半边拍塌,地上五道指痕深深陷入黑石里,连地底冒出的黑水都被震得倒灌进裂缝之中。
远远看去,整座外坊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当头按了一掌!
陈平安看得眼皮一跳。
这就是筑基之能吗?!
一掌,直接打穿了外坊?!
中坊方向,尸坑里仍有战尸嘶吼声不断传来,法器轰鸣和惨叫声混在一起,显然还在厮杀。
而最深处的内坊上方,则罩着一层赤红火云。
火云如盖,压在黑水尸气之上,
黑骨舟尚未落地,舟头那名阴骨堂执事便冷声道:“听清楚。”
“外坊已破。”
“中坊未清。”
“内坊未开。”
“我宗两位筑基长老,正在内坊阵前压阵。”
“赤霞宗也来了一位筑基修士。”
“那人借乌家提前埋下的阵眼,在内坊布了赤霞锁阴大阵,压住黑水阴脉,也拖住了我宗两位筑基长老。”
这话一出,舟上不少弟子脸色都变了。
一名普通内门弟子忍不住低声道:“一人拖住两位筑基?”
那执事冷冷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他一人厉害,是乌家把黑水尸坊的阵眼让给了他。”
“内坊
“筑基长老不能直接把内坊轰烂,便只能破阵。”
“而筑基对筑基,一旦再加人,赤霞宗也会加人。”
“到时候,便不是黑水尸坊一地之争,而是两宗金丹下场了。”
众人顿时安静下来。
陈平安心里也明白了。
筑基被筑基拖住。
内坊被阵法封住。
真正能先一步钻进去争路、查线索、找暗门的,反倒是他们这些炼气弟子。
那执事继续道:“你们要去的,是中坊。”
“执法堂清乌家残党。”
“炼尸堂压尸坑暴动。”
“阴骨堂查黑水阴脉暗门,找司马尚和秦照夜伏杀线索。”
“赤霞宗弟子和乌家余孽,都还在中坊和内坊外层。”
“记住,正面杀人不难,难的是找到门。”
陈平安心头微微一动。
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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