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整整三天。
边关变成了白色的世界,屋顶上、城墙上、树枝上,到处是厚厚的积雪。
林铁站在营帐门口,哈了口气,白雾在面前散开。
真冷。
但营帐里暖和。煤球炉烧得旺,铁皮都烧红了,热气呼呼地往外冒。
光头猛缩在炉子旁边,像只懒猫。
“大师,这雪啥时候停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铁搓了搓手,“怎么,想家了?”
“没。就是觉得冷。”
光头猛往炉子跟前凑了凑,“不过有这煤球炉,比往年强多了。往年这时候,我缩在被窝里都不敢出来。”
林铁笑了笑,正要说话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从雪地里走过来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是严峥。
边关的长史,五十来岁,瘦高个,一脸严肃,走路都带风的那种严肃。
郡主走之前,把边关的政务交给他管。同时也交代了,让他听林铁的。
严峥这人,林铁接触过几次。
话不多,做事一板一眼,认死理。
说好听点叫刚正不阿,说难听点叫死脑筋。
“林统领。”严峥站在营帐门口,拱手行礼。
“严长史,快进来。外面冷。”
严峥没动。
“林统领,下官有事禀报。”
“进来说。”
“不必。”严峥站在门口,腰杆挺得笔直,“下官站着说就行。”
林铁皱了皱眉。
“外面下着雪呢。你不冷?”
“冷。但尊卑有别。林统领是上官,下官不能逾矩。”
林铁无语了。
这人什么毛病?
“严长史,我让你进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严峥犹豫了一下,迈步走了进来。
但没坐下。
他站在门口,离林铁远远的,跟站岗似的。
林铁叹了口气。
“严长史,坐下说话。”
“下官站着就行。”
“我让你坐下。”
“下官……”
“坐下!”林铁声音大了点。
严峥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来。
但只坐了半个屁股,腰还是直的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前方。
林铁看着他这副模样,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严长史,什么事?”
“林统领,开荒屯田的事,有了新进展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上个月,新增田亩三十万亩。”
林铁愣了一下。
“三十万?”
“对。加上之前的,边关现有官田五十万亩,军屯二十万亩,百姓自耕地三十万亩。合计一百万亩。”
林铁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一百万亩地,一亩收一斗粮,就是十万石。
够五万人吃一年了。
“不错。”林铁点头,“严长史辛苦了。”
“不敢。这是下官分内之事。”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严峥顿了顿,“耕种效率太低。”
“怎么个低法?”
“贫富差距太大。富户有耕牛、有农具,一户能种几百亩。穷户什么都没有,一户只能种几十亩。有的连种子都买不起,地荒在那里。”
林铁皱了皱眉。
“官府不能借吗?”
“借了。但杯水车薪。”严峥说,“边关的耕牛和农具,大半在豪强手里。他们宁可让牛闲着,也不肯借给穷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穷户借了牛,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还债的。还不上,地就被豪强收走了。”
林铁沉默了。
这就是土地兼并的老问题。
富者越富,穷者越穷。
“得想个办法。”林铁站起来,在营帐里来回踱步。
严峥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眼睛跟着林铁转。
林铁走了几圈,突然停下来。
“生产队。”
严峥一愣。
“生产队?什么东西?”
“一种组织方式。”林铁坐回去,“把百姓分成组,每组十户。官府提供耕牛和农具,大家一起种地。收成按劳分配。”
严峥皱了皱眉。
“十户一组?怎么分?”
“选一个组长,负责安排活计。今天种这块地,明天种那块地。大家一起干,效率高。”
“那耕牛和农具呢?”
“官府出。不够就买,买不到就造。”林铁说,“曲辕犁、水车,咱们自己就能造。耕牛可以从草原买,阿古拉那边有的是。”
严峥想了想。
“那收成怎么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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