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好了!”林窈兴奋地将那一摞账本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,“既然柳大人已经入伙,那咱们现在就来开个项目启动大会!您来看看这宣平二十年的银丝炭报损率,简直是把咱们当猴耍……”
那一晚,柳知远被林窈热情地留在了王府用晚膳。
那八位平日里隐姓埋名、在王府当护院的苏北军残部,也与柳知远一起围坐在了后院的火炉旁。
没有昂贵的琼浆玉液,只有几坛子街头最烈的烧刀子;没有精致的玉盘珍馐,只有林窈吩咐厨房炖得极其入味的大骨头和热腾腾的杀猪菜。
粗瓷大碗碰在一起,溅出辛辣的酒液,也溅出了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压抑了整整七年的热泪。
君臣十人把酒言欢,他们红着眼眶,谈论着当年北疆那场惨烈大雪里的遗憾,也大笑着谈论着今日重逢的这般幸运……直到月上中天,深夜的冷风也吹不散这满院的滚烫热血。
楚沥渊本想留柳大人在府上歇息一宿,却被柳知远言辞恳切地推脱了,说明日还要得去县衙上班,片刻都耽误不得。
楚沥渊无奈,只好叫李财套上马车,连夜顶着风雪将柳大人稳妥地送回潞河县。
待到一切安排妥当,楚沥渊沐浴更衣,洗去了一身的风雪与酒气。
子夜时分,他带着三分微醺的酒意,脚步略显虚浮却又轻快地回到了正房。
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带着皂角与淡淡脂粉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。
楚沥渊站在屏风处,深邃的眉眼里漾起了一抹化不开的笑意。
他这么多年,似乎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开心过。
刚刚和那么多随时准备为他出生入死、将后背交付给他的同袍把酒言欢,让他那颗一直浸泡在冰冷和仇恨里的心,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踏实的底气。
他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,拨开床幔。
床榻上,林窈似乎已经睡熟了,整个人像只蚕蛹一样裹在厚厚的锦被里,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。但床头,却依然为他留着一盏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琉璃灯。
那盏孤灯,在静谧的深夜里,就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——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楚沥渊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里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安宁。
他利落地脱下外袍,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色寝衣,轻手轻脚地爬进暖乎乎的被窝里,生怕自己的声音惊醒那个孕妇。
他舒坦地叹了口气,侧过身,借着微弱的烛光深深看了一眼林窈的睡颜,又瞟了瞟床中间那张碍眼的木板。
若是没有这碍眼的木板,是不是林窈就会离他更近一些,甚至……
她可能会紧紧贴着他,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,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——就像那日在浴室,她被老鼠吓得跳到他身上时,他闻到的那种香、他触摸到的那样软……
正当楚沥渊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,被窝里那个原本“熟睡”的蚕蛹突然诈尸般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“唰”的一下,林窈猛地掀开被角,一骨碌坐了起来,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犹如两只探照灯!
“楚沥渊!你终于应酬完回来了!”
楚沥渊突然从乱七八糟的遐想中回过神,才意识到自己在醉意朦胧中都想了什么龌蹉的事,于是手猛地一哆嗦,差点把灯罩给掀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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