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珍宝阁,转进一条避人的巷子。
林窈凑到楚沥渊跟前,压低了声音,一双狐狸眼里满是兴奋光芒:“你瞧见没?那两个掌柜见着王夫人时那副谄媚的嘴脸,绝对是老交情了,这背后的流水绝不是个小数目!”
“你回去赶紧把今日王夫人身上那套衣裳首饰好好估个价!还有,听见王夫人爆的料没?林柔为了风头,要收五张极品紫貂皮!这线索应该好追查。”
“还有那掌柜的随口就能给五公主让利三成,你想想,内务府平日里按着原价、甚至高价报账采办进宫的皮草,这中间的水分得有多深……”
她在这边噼里啪啦地盘算着如何收网,却迟迟没听到回应。
林窈纳闷地转头看去。
只见楚沥渊微微低着头,毡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教人看不清神色,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,一声不吭。
“喂!”林窈见他这副模样,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,“发什么愣呢!我跟你盘算正事呢,听到没有?”
楚沥渊眼睫微动,终于抬起眼。
“林窈。”他嗓音有些低哑,“你以后,别再跟王夫人这种人一起出来了。”
林窈愣了一下,满脸不解:“为什么呀?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底牌都套出来了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
他猛地打断了她,语气硬邦邦的。
是的,他极其不喜欢。
甚至可以说,他此刻的胸腔里,正堵着一团闷到让他发疼的邪火。
他知道这是在演戏,是为了查案。可是,他就是受不了。
他受不了看到他那骄傲、明艳、脑子比谁都好使的小狐狸,要故意敛起一身的锋芒,装出一副热络讨好的模样,去恭维区区一个六品官的内宅蠢妇;他更受不了,在王夫人和楚温阳眼皮子都不眨地豪掷千金、随意挑拣那些昂贵首饰的时候,他的王妃却只能去接别人不要的、当成施舍扔过来的残次品添头!
他起初以为,是今日被迫扮作粗使下人的伪装,刺伤了他皇子的颜面。
可直到看着她把那颗浑浊的破玻璃珠子揣进袖口的那一瞬间,楚沥渊才猛然惊觉——
不是的。
让他满心阴郁、戾气横生的,根本不是什么皇子的颜面。
而是身为一个男人,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,为了替他筹谋算计,而受尽了这等不着痕迹的屈辱与委屈。
然而,满脑子只有搞钱和查账的林窈,压根儿就没听出他话里那份百转千回的疼惜。她只当是这位从小高高在上的殿下,终究还是咽不下假扮下人这口窝囊气。
“啪!”
林窈翻了个白眼,毫不客气地一拳头捶在他结实的手臂上。
“不喜欢?我又没让你天天来扮车夫!”
林窈没好气地嘟囔,语气里全是嫌弃:“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气?行行行,你要是觉得委屈了你皇子的金面,下次这种差事你别跟来了就是!回去吧,赶紧去把那两尊大佛送回府,咱们也快些回家,我都快饿死了!”
林窈前几天又把假肚子加了一层棉花,显怀更加明显了,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圆滚滚、毛茸茸的小熊崽子,在寒风中一扭一扭、有些笨拙地迈着步子。
楚沥渊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正急吼吼赶着回家吃饭的“小毛球”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家皮货行的招牌,让他想起了远在北山的那六个人。
算算日子,若是顺利,今天便能回京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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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山脚下,永春镇。
作为北山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,每逢大雪封山,那些常年跑山放排的苦工、南来北往的皮货掮客以及下山猫冬的猎户,都会如候鸟般聚集在此歇脚。
十一月初六的深夜,楚沥渊将三百五十两,连夜送到了周记木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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