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走进来,才能看见这一地冰冷的碎瓷片。
解雨臣站起身,昂贵的皮鞋踩在瓷片上。
疼吗?
比不上他年少时,自己亲手塞进鞋里的瓷片疼。
饿了一晚上,解雨臣给自己盛了一碗冷汤。
瓷勺偶尔碰到碗底,发出单调的轻响,成了年夜饭桌上,他唯一不反感的声音。
管家端着一碗热的莲子羹走进来,熟练绕过满地狼藉,放在解雨臣面前,劝道:“小九爷,夜深了,您该歇着了。”
恰好此时,电视机传来跨年倒计时。
解雨臣盯着不断减少的数字,在心里给自己放了朵烟花。
又熬过一年了,解雨臣。
他知道,管家这话也不是真的关心他累不累。
弦外之音,是在试探他对最近账目上那几个窟窿的态度。
要在解家活下去,活得久,必须学会听弦外之音,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课。
解雨臣没说话,放下冷汤,吃上今晚的第一口热饭。
莲子羹比往日甜了半分。
解雨臣为了保护嗓子,饮食上一向清淡,辣的、甜的、刺激的都不会端到他面前来。
厨房的人跟了他很久,不会不知道。
那这碗甜了半分的莲子羹,是后厨的人在暗示他,食材涨价了,该打钱了。
解雨臣看了一眼管家,语气平淡,“下去吧,明天处理。”
明天是大年初一,阖家团圆的日子。
解雨臣身边早就没有家人了,不管什么节日,对他来说,都一样。
每一天,他都有做不完的事。
哪怕没有一件,是他真正想做的。
“过年好——!”电视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好了,到明天了。
解雨臣拿起手机,开始新一天的安排。
手机上只有零星几条拜年的短信,其中一条是张海客发来的:
祝福的话太虚伪,扛不住就去***(地址),给你留了人,别死了。
真是不错的祝福呢!
解雨臣的嘴角勾了勾,他知道张海客背后也有一大家子人,他没人一起过年就算了,没必要拖着张海客在京城耗着。
所以解雨臣坚持让张海客回香港,尽管对方强调过无数次,他并不喜欢,甚至讨厌过年。
但有家人陪着……总归是不一样的吧。
想到账本上的亏空,未来几天又是一场硬仗。
解雨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准备去张海客给的地址。
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。
除了解雨臣,没人知道他身边有张家人。
走到大门口,解雨臣才突然想起来,司机也让他放假回家过年了。
小九爷总是把身边每个人都安排妥当,却独独忘了自己。
解雨臣用冰凉的手指搓了搓同样冰凉的脸颊,无声笑了笑。
这不算什么,他该习惯的,他早习惯了。
“咣当——咣当”
正准备自己开车,身后传来一阵噪音。
听起来像是生了锈、快要掉链子的三轮车。
解雨臣好奇回头,确实是普通的三轮车,人力驱动。
不普通甚至可以称得上见鬼的,是蹬三轮的人,以及……满满一车的鲜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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