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藏书楼,韩老夫人想到几本医药孤本,立即笑眯眯道:“二丫,明天你随我去看看吧。”
折月不明就里,点了点头,只是不知为何背脊一阵发凉。
夜深了。
高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韩老夫人和采星早早就睡了,折月也说累,回了客房。
溯日的房间在韩老夫人隔壁,灯还亮着。他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那枚铜钱。
铜钱是去年朝廷新发的制钱,市面上到处都有。但能把铜钱打出那种力道的人,不会太多。
花伯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溯日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。花伯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“这个人的手劲很大,而且准头极好。能在雨幕里同时打中三个地方,不是一般人。”
溯日问:“赵松?”
花伯点了点头:“最大可能就是他。”
“他是怎么做到的?”溯日问,“一直跟在我们身边,一到紧要关头就出手,平时却悄无声息,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”
花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上次去抚西买桐油的路上,他们用溯日作饵,想引赵松出来。那场危机是假的,赵松没有现身。
花伯当时以为他看穿了他们的计划,所以没有来。可现在再想,也许不是看穿了,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。他知道溯日不会有危险,所以不需要出手。
“他能分辨真假。”花伯说,“不是判断,是知道。就像采星能感觉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样。”
溯日没有说话。
花伯又想了想,说道:“还有一种可能。他就在我们身边,在明处,不在暗处。所以我们感觉不到他。”
溯日抬眼看他。
花伯把身边的人过了一遍。周老六,码头的工头,书院的叶规,镇上的张三全、李老伯、赵老头……没有一个人像赵松。年纪不对,身量不对,脸更不对。
但花伯知道,入剑门的人最擅长的不是剑,是藏。藏自己的气息,藏自己的行踪,藏自己的脸。一个人如果想藏,他可以藏二十年,让你天天跟他打照面都认不出来。
溯日说:“如果他真的在我们身边,他总要吃饭,总要睡觉,总要跟人说话。一个人不可能二十多年不露出一点破绽。”
花伯没有接话。他想说赵松可以。但他没有说出口,因为他不想承认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花伯站起来,忽然开口:“大爷,有人在暗中盯着高家。不止一拨。”
溯日看着他。
“刚才我在高府外面转了一圈,发现了几个人。不是高家的护院,也不是普通的路人。他们的位置选得很好,能看见高家的侧门和后门,又不会被人注意到。”
“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他们就走了。”
溯日想了想,说:“这些正好拿来用。”
花伯看着他。
“赵松一直在暗处,我们找不到他。但他不会看着我出事。”溯日说,“上一次他出手,是在我有危险的时候。这一次,如果我有危险,他还会出手。”
花伯明白了。“你想用那几个人做饵,引他出来。”
溯日没有否认。“他们是太后的人,要的是我娘的命,也不会放过我。只要他们动手,赵松就会出现。”
花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会有危险。”溯日说,“你在暗处,赵松也在暗处。两批人互相盯着,谁都不会先动手。我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觉得有机会。”
花伯知道溯日说的是对的,这是找到赵松最好的机会。但他心里不踏实,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不踏实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信过很多东西,最后发现最信得过的只有自己的直觉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条。如果情况不对,你不能逞强。”
溯日点了点头,把那枚铜钱收进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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