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月扶着韩老夫人的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,喊了一声“娘”,后面的没说出口。
溯日站起来,又坐下,坐下了又站起来。
花伯站在门口,别过脸去,看着廊外的天。
韩老夫人自己擦了眼泪,深吸一口气,看向溯日:“是谁干的?我要报仇!”
溯日哪敢如实相告说是太后干的,只说:“还没查清楚。”
韩老夫人看着他,又追问了一遍。
溯日说:“有些线索,但还不确定。等查清楚了会告诉你。”
韩老夫人知道溯日没说实话,也知道他要是不肯说,那绝对怎么威胁也不会说的。
停了片刻,她目光紧追着溯日:“你怎么这么清楚药王谷的事?还知道换魂血玉是药王谷的禁药这回事?”
面对韩老夫人紧逼的目光,溯日沉默了一会才说:“一部分是我和花伯这些年查到的,一部分是程润之告之的。”
韩老夫人愣了一下,说:“润之又如何清楚药王谷的事?”
“他也是药王谷的人。”停了一下,溯日又补了一句,“按辈分,他应该叫您一声‘姑姑’。”
“姑姑?”
韩老夫人靠回椅背上,说:“难怪那孩子一见面就待我亲近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难怪那个常叔问我记不记得药王谷的事。原来他们见我是老熟人,而我见他们却是陌生人。”
她又问:“所以常叔也是药王谷的人?”
溯日点头。
韩老夫人瞪了一眼溯日:“你不早说,早说了我就能多问问润之关于药王谷的事了。不过没关系,等回离江时咱们先去趟信川府,与他好好聊聊。这样说来,他逢年过节是不是要给我磕头,我还要给他红包?”
溯日不知道韩老夫人思维为何会突然跳得那么快,他只能顺着说:“即便他是您侄子也没有逢年过节就磕头的道理。”
“说的也是。除非他娶二丫,磕头改口叫我岳母大人。”
“娘!”折月又羞又恼,刚才还悲伤难以自抑,怎么又变成了日常催婚?
韩老夫人摆摆手:“好了,我不催你。”她看向溯日,“润之为什么见我没叫我姑姑?”
溯日:“是我让他先不要认的。”
韩老夫人:“为什么?”
溯日说:“怕您想起来,又怕您什么也想不起来。”
韩老夫人皱眉:“那,那个百薇又是谁?”
“是你。你原名苍百薇,是药王谷谷主苍甘遂的妹妹。”
“我是苍百薇?”韩老夫人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“我是苍百薇?我是苍百薇?我是苍百薇?”她喃喃重复了三遍。
“不对。”她晃晃脑袋,“我是韩仙师。我记得我是从一个很大的宗门来的,大殿里站满了人,整整齐齐地排着队。我走进去,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,躬身行礼,齐声喊我韩仙师。”
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和那些声音。
“我没有生活在山谷,我生活在高楼大厦。”
她如梦呓般自言自语。
“我记得我坐过会飞的大鸟。不,不是大鸟,是铁做的,翅膀不会动,但能在天上飞。”
“我记得窗外的云,记得底下的房子越来越小,记得那个座位软软的,坐下去会弹起来。我到现在都记得屁股坐在那上面的感觉。”
“我还记得自己坐过会跑的长蛇。也不是蛇,是铁做的,一节一节的。”
“我记得窗户是透明的玻璃,风景往后退,我记得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,冲我笑。”
她越说越快,像是在证明什么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不是苍百薇,我是韩仙师。苍百薇是药王谷的人,韩仙师是宗门的人。我不是她,我是我自己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采星喊了一声“娘”,她没听见。
折月站起来,溯日也站了起来。
韩老夫人双手抱着头,大喊一声,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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