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砚没有否认,转过身走到桌案旁坐下:“张公子想与我谈什么?”
“很简单,不过是想助殿下复仇大业一臂之力。”
迟砚,或者说先太子祁衍,“自尽”于十五年前。
十五年前死去的还有皇后和她的母族池家。池家叛国通敌,致使青州失守,百姓死伤无数。为平民愤,池家一脉,上至八十老者,下至襁褓婴孩无一人幸免。甚至当时的池皇后和太子也“羞愧自缢”而死。
但张司夜知道,池皇后死于毒杀,太子则身中剧毒、下落不明。而毒药为沈巡所献。
后来多方寻找,他们才知道是回春谷主,池皇后的青梅竹马救下了年仅十岁的小太子。或者,也可以说是这位小太子演了出苦肉计骗回春谷主支持自己复仇。
“可是照张公子这么说,沈巡失踪,恐怕难逃一死。我大仇已报,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同你们合作呢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,殿下真正想杀的只是沈巡吗?”
张司夜笑笑,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上写下:
祁玄戈。
祁玄戈,当今圣上的名讳。
迟砚轻轻笑了起来:“张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那也比不上殿下胆子大,”张司夜也笑,“弑父杀君,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,殿下布局已经十余载了吧?”
“张公子和你背后的……燕王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殿下爽快,”张司夜肩膀松了下来,端起面前的茶盏啜饮一口,“我知道殿下手里有一块令牌,当年的迟家军虽然死伤无数,但还有许多散布在民间,只等着殿下一声令下。燕王殿下需要的,就是这块令牌。”
“令牌确实在我手上,可张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轻而易举就给你们?”
“殿下现在不给也是无妨,燕王殿下只需要殿下您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就好。”
迟砚没有说话,只是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盏。
“哦,对了,还有一件事,”张司夜又道,“殿下那个师妹竟然在沈家,不如就让她趁此机会彻底把水搅浑。”
迟砚仍旧垂眸不语。
张司夜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,忽然笑道:“殿下该不会舍不得了吧?”
“舍得如何,舍不得又如何?”
“妇人之仁,优柔寡断,可成不了大事。殿下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一口血吐了出来。张司夜瞪大眼睛,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殿下,你……”
“你千不该万不该那天晚上对她下毒,到了现在还想利用她,”迟砚起身,把他面前那杯茶泼到地上,笑容温和,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你们想跟我谈交易,可以。但下次少用些这种阴私手段,该碰的人,也千万别碰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,隔扇门合上。
“小二,劳烦你帮我好好放着,不要和别的伞弄混了。”
“客官,您放心好了。您伞上这画儿我还是头一次见,绝不可能让旁人拿错了。”
这两句只是寒暄吗?
迟砚从跑堂的手里拿了伞,慢慢撑开。
张司夜能在给他的茶里下毒,而他想到的只会更早。
雨淅淅沥沥的下着,竹青的油纸伞隐入白茫茫的烟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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