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云推开大门,背着双手走了出来。
喧闹的街道瞬间死寂一片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用一种狂热且敬畏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。”
李长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想求学,可以,我李长云收学生不看出身,不看天赋,只看一条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水缸和木柴。
“藏书阁不养闲人,想听我讲课的,每天清晨把这十口水缸挑满,把这些木柴劈成均等的长条。”
“干完活的,可以坐在院墙外面听我讲书,嫌脏嫌累的,现在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让读书人去挑水劈柴?
这简直是有辱斯文!
“李先生!我乃江南王家嫡子,我带了十万两银票作为束脩,只求先生指点一二,这等粗活我让下人去干行不行?”
那个叫王山岳的胖公子赶紧凑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。
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。
“在我这里,十万两银子不如一桶水,下人干的活,下人听课,你若不想干,大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王山岳愣住了,他从小娇生惯养,十指不沾阳春水,哪里受过这种委屈。
但看着李长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他咬了咬牙,竟然真的脱下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蜀锦长袍,一把抢过旁边的扁担,摇摇晃晃地朝着城外的水井走去。
连江南首富的儿子都去挑水了,其他人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?
那些寒门学子更是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抢过了斧头,砰砰砰地劈起柴来。
他们平时在家干惯了农活,这点体力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。
一时间,藏书阁外成了平江县最奇特的一道风景线。
几百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,有的挑着水桶累得气喘吁吁,有的抡着斧头把手磨出了血泡。
林子轩提着长枪在旁边溜达,谁要是敢偷懒,枪杆子直接就抽过去了。
三天下来,跑了一大半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,但剩下的全都是死心塌地留下来的人。
李长云没有食言。
每天上午,他会搬一把太师椅坐在院墙边,隔着一道矮墙,给外面那些累得满身大汗的学子们讲书。
他不讲什么高深莫测的天地大道,只讲最基础的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。
但他现在的境界何等高深?
三品巅峰的浩然正气早已经返璞归真。
他随口讲出的一句释义,都能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微弱共鸣。
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圣贤之理被他掰开了揉碎了,化作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喂进学子们的耳朵里。
王山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坐在泥地上听得如痴如醉。
他突然发现,原来劈完柴之后再听书,脑子竟然出奇的清醒,以前那些死记硬背都背不下来的文章,现在竟然瞬间就懂了其中的意思。
这叫什么?这就叫理在事中。
不把身上的浮躁气磨掉,拿什么去装那些圣贤的道理?
平江县藏书阁在不知不觉中,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小圣院的气象。
白天的平江县喧嚣热闹,但到了夜晚,藏书阁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学子们干了一天活,又听了半天课,早就累得回去倒头就睡了。
二楼的木楼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《大乾妖物志》慢慢地翻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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