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加了一把力气,纸面绷得笔直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,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,依然没有丝毫破损!
“这……这么韧?!”
陈阿福惊呼出声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结实的宣纸,这哪是纸啊,简直比牛皮还耐造!
苏子游在一旁也看呆了。
李长云走到旁边的桌前,拿起一支秃笔,没有蘸墨,直接在沾了点清水的纸面上写下了一个字。
“韧。”
水迹渗入纸中,边缘清晰无比,丝毫没有洇开的痕迹。
“万物皆有韧性,人也一样,遇到寒冬腊月,别总想着硬抗,也别想着逃避,顺着寒意,把骨头里的那股劲儿揉碎了,重新交织在一起,这才是真正的坚不可摧。”
李长云这番话看似在说造纸,实际上却是在点拨苏子游。
苏子游浑身一震。
他这几天在县学教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,虽然压下了火气,但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。
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屈尊降贵,是在强忍。
直到这一刻,他看着那张坚韧无比的宣纸,突然明白了。
真正的强大不是锋芒毕露,而是百折不挠的韧性,能屈能伸,能在这人间的泥泞里打滚,也能在寒风中站直脊梁。
苏子游闭上眼睛,他体内那股刚刚稳固的七品浩然正气,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浮躁,变得如同这张宣纸一样,温润而坚韧。
“多谢先生教诲!”
苏子游深深作了一揖。
陈阿福也激动得扑通一声跪下:“李先生,您救了我们陈记纸坊的命啊!这捞纸的手法我记住了!”
李长云摆了摆手,转身往外走。
“纸造好了给我送到藏书阁去,快过年了,得多备点。”
……
进了腊月,平江县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。
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,杀猪宰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孩子们穿着新做的大棉袄,在巷子里放着劣质的爆竹,炸得满街都是红色的纸屑。
藏书阁的门前支起了一张长长的木案。
林子轩在旁边卖力地研着墨,沈清秋则将陈阿福送来的上好宣纸裁成一条条的春联尺寸。
李长云穿着厚厚的棉袍,坐在木案后,手里握着那支百年紫毫。
他在免费给平江县的老百姓写春联。
这消息一传出去,藏书阁门前排队的百姓差点把整条街都给堵了。
谁不知道李先生是平江县的活神仙?能求到他老人家亲笔写的一副春联,那可是能镇宅保平安的宝贝!
“李先生,俺是个杀猪的,您给俺写副吉利点的,最好是能让俺明年多卖几头猪!”
城东的张屠户搓着满是冻疮的大手,憨笑着凑上前。
李长云笑了笑,大笔一挥。
“刀快肉香迎客至,童叟无欺福气多。”
没有动用浩然正气,就是最普通的墨迹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市井气。
张屠户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地捧着春联走了。
接着是个牵着小女孩的寡妇。
小女孩脸色蜡黄,一直在咳嗽,显然是染了风寒。
寡妇眼眶红红的:“先生,俺不求发财,就求这丫头明年能健健康康的,别再病了。”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