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仁昌引荐的名单在六月间到了,走云清瑶的商路,一共五个名字。
每个名字后头都缀着周仁昌亲笔的注解,此人什么来历,在江南地面上的斤两如何,跟清廷沾着哪层瓜葛,以及他自己对这人的掂量。
云清瑶把那份名单搁在总兵府的桌上,没打开。
“你看。看完了,把你的断法告诉我。我这边,再去跟周仁昌搭话。”李承风展开名单,五个名字逐个看过去
。吴墨在边上也看了,两人目光一碰,吴墨先开了口。
“这五人里头,在下以为,有两位值得正经去接。一个唤作沈光远,江南大商贾,手里攥着的粮食储量极巨。往后大人这边若是往外扩,粮草便是天大的坎——有他,能淌平一半。
另一个叫钱如山,苏州人氏,前明进士,在地方上声望极隆。此人若点了头,江南那边,会有许多人跟着点头。”
“另外三位呢?”李承风问。
“另三位,周仁昌在注里明写,有一位‘处事圆滑,见风使舵’。在下之见,这种人暂不宜沾,等局面再澄一澄,再瞧。还有两位,位置太低,掀不起浪,眼下花工夫去接,不值当。留着,不急。”
李承风把这分析在心里滤了一遍,与自己的判断七八分对榫。
“好。就沈光远和钱如山。让云清瑶那头先去搭线,不必我露面,先认得,探探他们口风。”他抬起头,“这桩事,你来跟云清瑶对,具体怎么谈,你们商量着办。”
“是。”吴墨将名单折好,拿走了。
云清瑶在边上将这一程默然看罢,站起身:
“我那头,今儿就给周仁昌回信,把你的意思递过去,叫他铺排。”她顿了顿,“沈光远和钱如山,都是江南本乡本土的人。
场面上要经得起推敲,有周仁昌引见,不会出大岔子。可真要往下谈,还得看他们自个儿心里怎么转。大人,我有个计较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到真要见面那一步,得你亲自去,不要让吴先生代。这两个人,眼睛都毒——见了真人,才断得出值不值。隔一层,不作数。”
“好。到那时,我去。”
云清瑶点点头,往外走,到门口顿住脚。“那个沈光远,我从前在生意上见过一面。这人有个脾气,跟他谈,别绕弯。他最烦弯弯绕的人。直说,他反倒敬你。”
“多谢。这个细节,顶用。”
“顺口一提。”她说完便走了。
那段夏月里,南边的线,一寸一寸往前推。
周仁昌那头,不出一个月便和沈光远说上了话。沈光远的回应比料想的要热络。
他已风闻宁远大战,对李承风底细略知一二,又有周仁昌的面子在,当下便应了愿意见一面——地点,由李承风定。
钱如山那头慢了些。这人生性谨慎。周仁昌说,他问了许多事:辽东眼下实控的地面有多大,手里兵马实数几何,最要紧的一问是——
“你们,预备往哪条路上走?到底,奔着什么去?”这个问题,非得是当真把事情想透了的人,才能问出来。
李承风将这问搁在心里盘桓了很久,然后提笔,修书一封,由周仁昌转去:
“目标:叫这片地上的人,能安稳过日子。不被战乱裹了去,不被权贵欺压着。能种的,安心种地;能商的,踏实经商。各得其所。
这桩事,须得有人在前头守着,也须得有人在根基上建着。守的事,我来;建的事,要请钱先生这样的人,一道来。若钱先生觉着,这件事值——欢迎相见,细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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