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线同时压,”李承风说,“宋大人这里是一条线,但他胆子不够大,所以还需要另一条线,从京城方向给刘贞远施压,让他顾此失彼,两头都堵,他就没时间慢慢捋账目了。”
云清瑶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云家在京城有个合作的绸缎商,对方和都察院有些往来,但只是生意上的关系,说不上深。”
“都察院,”李承风把这个词记下来,“够了,能不能托这个关系,把辽东粮饷的事,捅到都察院的御史那里,哪怕只是一封信,在京城里让这件事有人知道?”
“可以试试,”云清瑶看着他,“但就算信送出去,京城那边能不能有人动,要多久,都说不准,而且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就算两边都动了,刘贞远被拿下,你呢?你接下来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,她已经是第二次问了。
李承风这次没有用“走一步看一步”来敷衍,而是认真回答了她:
“我要回边军,从正路走,把自己的位置做夯实。”
“回去?”云清瑶眉头微蹙,“刘贞远还没倒,你回去不是送死吗?”
“刘贞远这两天顾不上我,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跟巡按周旋,把账目捋平,”李承风说,“这个空档,就是我能用的时间。”
“你一个私自离营的小卒,回去怎么说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……
云清瑶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,那眼神里有着极大的困惑:“你觉得刘贞远会放过你?”
“现在必须主动回去,若是我主动回去,比被抓回去主动权大,只有回去了,我才能把全营给搅动起来,趁乱起势。”
“全营?”
“边军士兵,有多少人真心拥护刘贞远?”李承风问,“大多数人只是没有出头的机会,也没有人领着走,但如果有人站出来,把账算清楚,告诉他们这些年他们被克扣了多少,被亏待了多少……”
云清瑶慢慢听懂了他的意思,眼神变了一变:“你要在士兵里建立声望。”
“不只是声望,”李承风说,“还有人心。”
在任何时代,军队里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是武器,不是粮草,是人心。
士兵愿不愿意跟着你死,愿不愿意在最难的时候不溃散。
刘贞远七年,把这支边军的人心磨得差不多了,李承风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人重新捡起来。
“你的胆子,”云清瑶静了一会儿,用一种平稳但带着几分别样意味的语气说,“比宁远城的城墙还厚。”
“城墙厚才能守住。”
云清瑶看了李承风片刻,没有再说话,而是站起来把斗篷系紧,走到院门口后停下来背对着他说:
“我明天让人把京城那边的信送出去,你的事,你自己决定,我不拦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不谢,”她推开门,冬天的暮色涌进来,把她的背影切成一半光,一半暗,“李承风,你最好把这步棋走赢,因为我们云家的账,也押在这里面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张虎从屋里探出脑袋,把外面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,对李承风说:“这位云小姐,脾气挺冲的。”
“聪明人脾气都不软,”李承风转身往屋里走,“明天一早,我们回营。”
张虎愣了一下,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:“……你刚才说的是回哪个营?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个营。”
张虎沉默了三秒,扛起铁棍,叹了口气:“行,反正跟着你,死也死个明白。”
回营,自首,当众开口,这是一步险棋,但险棋才能破局。
他从来不怕走险棋,怕的是棋还没走出去,就先认了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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