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是练兵最好的季节,也是最难熬的季节。
辽东的冬天不讲道理,十月初雪,十一月封地,最冷的时候,呼出来的气能在脸上结冰,手握铁器超过一刻钟,手心就会和铁粘在一起,撕开是一层皮。
但李承风选择在冬天练,是有原因的。
清军在冬天骚扰频率高,因为冬天马好跑,冻硬的地比泥泞的地更适合骑兵,而边军士兵冬天普遍懈怠,守夜打瞌睡,巡逻走过场,营地里的战备状态在冬天往往是全年最差的时候。
这是一个危险的规律,李承风要把它打破。
他把五百人的训练计划重新排了,分成三个层次。
第一层,基础体能,全营每天必练,无论天气,无论温度,除非下大雪能见度不足才暂停;
第二层,分组专项,弓手、矛手、刀手、斥候各练各的,每组每天专项训练不少于两个时辰;
第三层,合练,每三天一次,把所有组混在一起,演练协同配合,这是最重要的,因为真实的战场上,所有人都要配合,不是各打各的。
这个训练计划贴到各营之后,第一个来找他的不是,清了清嗓子,说道:
“千户大人,总兵大人说,您的练兵计划……有几处,他想和您商量一下。”
“哪几处?”
“冬天全营每天必练这一条,总兵大人担心……伤亡率。”
李承风把笔放下,“什么伤亡率?”
“就是,冬天操练,容易冻伤,冻伤严重的影响战力,”那幕僚说,“总兵大人的意思是,是否可以在温度最低的时候,减少户外训练的时间——”
“不减,”李承风说道,“冻伤是有,但冻伤了还能恢复,等到开春清军大规模入侵,没练好的兵死在战场上,恢复不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语气放平了一些,“替我回禀总兵大人,冻伤的处理,我来负责,油脂备好,训练后立刻擦手脚,另外伙房的热汤每天两次,粮草的申请我来写,霍总兵不必担心伤亡率。”
那幕僚把这句话记下来后,走了。
第二天,粮草申请批了,油脂送来了三大桶,霍方成没有再提减少训练的事。
冬练的头半个月,营里怨声最大的是那批从第一营、第二营调过来的人。
这些人之前的日子过的是另一种节奏,早上点卯,中午歇,下午再练两个时辰,冬天天冷就更少,熬日子熬过来的。
到了李承风这里,第一天就被赵猛拉出去跑了一个半时辰,跑完练矛,练完吃饭,吃完合练,合练完了,天黑了,才算一天结束。
营里私底下有人骂,骂的话流到吴墨耳朵里,吴墨把大概意思写在纸条上送来,末尾加了一句:
“骂声是有的,但骂完了还是跟着练,说明骂只是发泄,不是真的不服,千户大人不必理会。”
李承风把这张纸看完,批了一个字:
“知道。”
但他还是做了一件事。
第十六天,全营合练结束,他把五百人都留在操练场上,让大家站着,自己走到最中间,高声道:
“这半个月,你们练得苦,我知道,”他说,“苦是真的,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清军的骑兵从小练到大,练了十几年,你们练了半个月,差距还在,所以苦还没到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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