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风从城楼上下来,沿着城墙内侧走了一圈,把各段守卫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,北门左翼是赵猛的人,右翼是常胜,正中由他自己带,黄四的百户放在城内的第二道防线,万一城墙被突破,立刻压上去。
这个布置,他和赵猛讨论过三次,每次都有细节调整,到今天,已经是他认为在现有条件下最合理的版本了。
但合理不等于万无一失。
他知道有几个变数无法控制:清军来的人数是否超过预估、红夷大炮是否出现、宁远城里剩下的守军士气能否撑住最难熬的那几天。
这三件事,任何一件出了偏差,都会让局面变得更难。
但这就是战场,战场上永远有不可控的部分,能控制的只有自己这边能做到的极限。
把自己这边推到极限,剩下的,交给老天。
王三顺从城墙
“吴先生让我转告您,他联系上了辽河对岸那个汉人村子的人,消息回来了。
清军在辽河以北二十里处扎营,兵力估算在一万到一万二千之间,红夷大炮有,但不多,大概三到五门。”
三到五门,比李承风预想的少,但够麻烦的了。
“红夷大炮的消息,立刻报给霍总兵,”他说,“另外让吴先生继续盯着,清军开拔的时间,越早知道越好。”
“是,”王三顺转身要跑,被李承风叫住,“还有,”他说,“你今晚去跟周铁说一声,明天把刀手那组集合,我要加练一个新的动作,专门针对攻城战里的近身情况。”
“好。”王三顺跑了。
张虎还站在原处,把干粮的碎渣在棉甲上蹭了蹭,仰头看北边的天,“你说,多尔衮长什么样。”
“高大,有威仪,打仗是真的厉害,”李承风说。
“你见过他?”张虎侧过脸,带着一点困惑。
“听说的,”李承风说得很自然,“善于用骑兵,善于打运动战,最忌讳硬磕坚城,”他把目光从北边收回来,“所以他来了,我们就死守,不给他打运动战的机会,守到他撑不住,他自然退。”
张虎嘀咕了一声:“听起来简单。”
“想明白了就是简单,做到,才难,”李承风转身往城楼下走,“走,今晚还有事。”
两人从城墙上下来,走进宁远城里,城里比三天前静多了,那种静不是平和,是某种被掏空了的感觉,走了太多人,留下的都是没法走或者不想走的,街上偶尔有人经过,步子都很快,眼神看着地面。
李承风把这座城走了一遍,把它的轮廓和重量又记了一遍进脑子里。
撑住。
这是他现在能说的、最简单也最沉的两个字。
......
辽东冬天的晴天是最冷的,没有云层兜着,热气全散走了,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瓷,干净得让人心慌。
李承风被王三顺从睡梦里摇醒,摇醒的时候卯时刚过,外面天还没大亮,王三顺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带着一种绷紧了的颤音:
“来了。”
李承风翻身坐起来,棉甲是睡前就穿好的,腰刀压在枕边,他拿起来别上,站起来,走出营房门。
外面空气凛冽,钻进鼻腔,一路冷到肺里。
他站在走廊里,往北边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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