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意思的事,不一定安全,”李承风说。
“我在京城待过,”常平说,“做过的事里,没有哪件是安全的,”他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“不安全,才有意思。”
李承风把他看了片刻,站起来,“行,来,先做一件事,做完了再说往后,”他说,“宁远城里,有多少家商铺在和锦州有货物往来,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往来的货种,给我整理一份,三天。”
“两天,”常平说,“三天太长。”
李承风看了他一眼,“两天。”
常平站起来,拱手,走了,脚步轻快,那种轻快里有一种终于找到去处的劲道。
吴墨在旁边,喝完了他的茶,把茶杯放下,对李承风说:
“在下觉得,此人,比在下更适合做城里的消息网,”他停了一下,“在下的长处,是分析,他的长处,是搜集,两人配合,比一个好用一倍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的短板,”李承风说,“这很好。”
“在下知道,”吴墨说,把那顶帽子扶了扶,还是歪的,“所以当初来找大人,不是说自己能做什么都,是说在下能做什么,这两件事不一样。”
李承风没有再说什么,结了茶钱,往外走。
宁远城的街上,午后有人走动,卖菜的,赶路的,有孩子在巷口玩,见到人就躲,躲进去再探出头来看。
他把这条街走了一遍,把这座城的声音听了一遍,然后往营地方向走,脚步稳,每一步都落在实处。
参谋班子又大了一个,消息网又扎深了一层,往后的路,越走越宽。
两天后,常平真的把那份名单送来了,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天。
名单写得干净,格式整齐,商号名、掌柜姓名、主要货种、往来频率,一栏一栏,看上去像是一份正式的商务档案,不像是两天里随手打探出来的东西。
李承风把那份名单从头翻到尾,停在一个名字上,“梁永兴商行,你是怎么查到他们和锦州有往来的?”
“他们家的大车每月初一出城,往北走,”常平说,“我跟了一次,到锦州城外转了一圈,装的是布匹,但布匹的量和他们进货的量对不上,差了大约两成,”他停了一下,“那两成,很可能是夹带的别的东西,具体是什么,需要再查。”
“查,”李承风说,“但别惊动他们,就盯着,看几次,看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好,”常平说,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,“这是宁远城里目前和清军治下有贸易往来的商号,共三家,我单独列了出来,这种往来在辽东不稀奇,但若是有人在里面夹带消息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李承风接过来看了,把那三家商号的名字记下,“这三家,你怎么查到的?”
“一家是我以前给人写信的时候接触过的,一家是城里卖皮货的老王头偶然说漏嘴的,还有一家……”常平顿了一下,“是我猜的,但有六成把握是对的。”
“猜的,你也写进来了?”
“我标注了,”常平指了指那张纸的边角,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圆圈,“有圆圈的,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,没圆圈的,是确定的。”
李承风把那个细节看了,把那张纸收起来,“行,留下做事,月钱我来出。”
常平拱了拱手,不多说,走了,走路的方式和来时一样,轻快,有方向。
吴墨从旁边进来,把刚才那一幕的最后部分看了,“两天,做到这个程度,”他低声说,“此人,在下低估了。”
“有自知之明的人,不低估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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