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平把这段话听完,低了低头没有立刻开口,像是在认真想这件事。
想了片刻,他抬起头,“明白了,在下以后不这样,若是再犯,大人直接处置。”
“不用直接处置,”李承风说,“第一次说清楚,第二次若还有,军法处置,”他站起来,“行了,继续盯那家商号,三天给我结果。”
常平起身,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,回头问道,“大人,在下刚才想了一下,吴先生来告诉大人这件事,对吗?”
李承风并未回复。
但常平还是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走了。
李承风站在原地,把这件小事在心里压了一下,没有觉得麻烦,反而觉得这两个人,都有意思。
吴墨来立规矩,常平被说完之后去想吴墨的行为对不对,两个人的思路方式不一样,但都是认真的人。
认真的人,好用。
那天傍晚,李承风在练功,把那套已经成形的格斗动作从头到尾打了一遍,打完站着歇了口气,张虎从旁边走来,拿着两个馒头,递过来一个,自己咬另一个。
“你最近,”张虎咬了口馒头,含混地说,“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,”李承风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
“就是……”张虎嚼着,想了一会儿,“以前你想什么,不让人知道,现在还是不让人知道,但是……感觉你想的东西,离我们远了一点,”他把手比划了一下,画了个不规则的形状,“以前你想的,是眼前的那些事,现在你想的,好像更大,更远。”
李承风把这个评价咀嚼了一下,“你觉得这不好?”
“不,”张虎说,“就是说一下,我能感觉到,但说不清楚,”他把馒头吃完了,把手拍了拍,“反正跟着你,我不操心那些远的,就管眼前的,”他抬起头,“你想远的,我守近的,这样挺好。”
这句话说得简单,但切中了某种实质,一个人要走远,需要有人守住近处,张虎不是没有在想这件事,他只是用他的方式表达。
“嗯,”李承风说,“你守近的,守好了。”
张虎嘿了一声,扛着铁棍走了,步子,踩在青砖上,有一种无忧无虑的实在。
李承风站在院子里,把天上最后一段橙光看了一眼,那光把宁远城的屋脊照得发红,把那棵老榆树的轮廓烧成了一道清楚的黑。
他把手里那半个馒头吃完,走回屋里,把今晚剩下的事接着做。
今晚剩下的事,是一封给锦州钱守仁的信。
信里说的,是关于两卫之间情报共享机制的完善,具体来说,是要把常平正在建立的宁远城商路消息网,延伸到锦州方向,需要钱守仁那边配合,让几个可信任的本地人参与进来。
这封信,措辞要有分寸,不能让钱守仁觉得是在插手他的地盘,但也要让他明白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好处。
这是吴墨说过的一句话,“给人好处,但要让他觉得是他在帮你,不是你在求他。”
李承风把信写了两遍,第一遍觉得语气略重,第二遍改了,改得顺了,但又觉得太软,最后取了中间,一句一句调,调到觉得合适了,封好,让人明天送出去。
放下笔,他把今天的事从头理了一遍,吴墨来立规矩,常平被立了规矩,张虎说他想的东西远了,霍方成问过的那句话还压在心底,云清瑶上次走的时候说“等的时候好受一点”……
这些人,各自在用自己的方式,在他的这条路上,做着他们能做的事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