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这是他第一次说等我回来。
李承风转身走了,带着那个油纸包,走进了等待出发的五十个人里。
云清瑶站在营地门口,把队伍出发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转身,往回走。
渡辽河,在第三天的夜里。
田二柱提前安排了一条小船,停在一处隐蔽的河湾,那里的水流平缓,对岸是一片芦苇,可以遮掩,五十个人分批过去,每次八到十人,用了将近两个时辰,全部过了河。
辽河对岸的土地,踩上去,和南岸没有区别,都是冻过又化的北方泥土,夏天干了,踩上去有点硬,发出一种细碎的声音,但那片土地,不是大明的了。
李承风站在北岸的芦苇里,把周围听了一遍,确认安静,让队伍往预定方向走,吴长庚在前面带路,田二柱这边安排了一个当地的汉人向导,跟着一起走,不说话,把路上的障碍提前避开。
走了大约五里,那个废屯堡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,李承风让队伍停下,和吴长庚、赵猛靠近看了一遍,确认了守卫的位置。
就像田二柱说的,守卫薄弱,就十二个人,围着那个屯堡,懒散地换班。
“明天,”李承风压低声音,“等押送补给的骑兵来了,他们进堡的时候,我们动,”他把人分成三组,交代了各自的位置和任务,“记住,打完就走,不要留,补给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,烧掉。”
分完了,各自找了遮蔽的地方,等天亮,等补给骑兵来。
补给骑兵在辰时来,来了二十七骑,进了屯堡,开始卸粮食。
而就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松懈了——守堡的人在帮忙,押送的人在聊天,没有人认真往外看。
李承风等了约莫一刻钟,等人都进堡了,等那些声音都集中在堡内了,才开始发信号。
五十个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压进去,又快又安静,弓手在外围锁死退路,矛手和刀手进堡,这一仗,从信号到结束,不到两刻钟。
二十七个押送骑兵的马都在,粮食堆了一堡,带不走,李承风让人把能带的装上了马,大约十几马的量,剩下的点火。
火起来得很快,那些干粮和草料在夏末的热风里,一点就着。
堡墙被烟熏得发黑,火光在辽东的清晨里很远都能看见。
“走,”李承风下令,“快。”
五十个人往河边跑,快马先走,步兵跟上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对面的清军很快就会有大股人马来,待在这里是送死。
跑了将近两个时辰,到了那处河湾,分批渡回南岸,等最后一个人踏上南岸的土地,李承风把人数过了一遍——
五十人,全回来了。
“回去,”李承风说,跟上。
五十个人,在辽东的清晨里,往宁远的方向走,脚步踩在湿润的辽河滩边,稳而有力,把那道北岸的烟柱,越甩越远,越甩越小,直到消失在天边。
走了半里地,吴长庚凑过来,低声说:“越过辽河打,这个记录,在辽东防线上,很多年没有过了。”
“是,”李承风提醒道,
"但不能说出去,至少现在不能。
"
“为什么?”
"说出去,对面就会重点防范这条线,“李承风说,
"沉默是这条线能继续用的前提,等这条线用不了了,再说不迟。
"
吴长庚把这个逻辑想了想,“大人考虑的,总是比说出来的多一层。”
“你也一样,锦州六年,你想到了很多东西,但没有说出来的机会。”
吴长庚没有接这个话,只是走着,但脚步比刚才快了半分。
李承风把这片土地看了一眼,低下头,往前走。
这片土地,早晚是他要守住的,也是他要打回来的。
现在还不够,但每打一次,就近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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