鳏苏婉宁走后的第二天,云清瑶来了。
李承风在批文书,知道她来了,手上没停。
把那一份批利索了,搁到一边,才抬头道:“坐多久了?”
“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“有事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就是来坐坐。”
李承风把笔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。院子里有鸟叫,是春天来了之后才有的那种,细细的,断断续续,把这截上午的安静填得刚好不空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云清瑶开了口,声音平平的:
“苏婉宁走了?”
“昨天走的。”
“这趟待了五天。”不是问,是陈述,“比上回久。”
“事多了一点。”李承风说。
“嗯。”云清瑶端起杯子呷了一口,放下。“她这个人,做事认真。”她顿了一下,把这个评价搁在桌上,不带多余的情绪,“比很多人都强。”
李承风把她这句话听进去了,没接就等着。
云清瑶又坐了片刻,目光落回那棵榆树上。“李承风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不是“总兵大人”,“问你一件事。你如实答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苏婉宁——”她把名字悬在那里,停了一拍,“你怎么看她?”
这个问题,直,也沉。是这阵子以来,她头一回如此直白地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来。
李承风把问题在心底压了压,开口,也是直的:
“她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。做事有底线,聪明,不绕弯子,不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对她——是那种对能干、可敬的人自然而然会有的欣赏。”
云清瑶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茶杯的边沿。“只是欣赏?”
“现在是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。”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,搁在嘴里转了转。然后,出乎李承风意料,她没有再往下追,只是点了点头,把茶杯端端正正搁回去。“好。知道了。”
“你问了,”李承风说,“我也问你一件。”
云清瑶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,落在他脸上,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,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接。“问。”
“你,”他说,“在等什么?”
屋里倏地一静,这种静跟方才不一样,是一个问题把空气里某件一直在的东西,轻轻捅破之后的静。
云清瑶没有马上答。她让那个问题悬在那里,在屋子里停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
“等你走到你说的那个地方。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但比以往任何一回都更直。“等这个。也等你……”她顿了住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没说。“就是等。没别的。”
李承风把她没说完的那半截话,在心里替她填上了。
知道那里面搁的是什么。但他也没说出来,只是把那个填好的东西压在心底,原样放着。
两个人都没再往前推。就这么搁着。
那天下午,李承风去了操练场,把剩下的春训从头到尾盯完。
回来写了今天的文书,吃了晚饭,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。
榆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动,不像冬天被风刮得身不由己,是自个儿愿意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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