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,李承风收到了苏婉宁的急信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,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。
“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,帝崩于煤山,大明亡。”
就这一行。十六个字。
李承风把信看了一遍,搁在桌上,没有立刻出声。
就那么坐着,把窗外宁远城的春天看了好一会儿,春天还在,榆树还在,操练场上操练的动静还在。
一切如常,可有什么东西,在这十六个字落纸的瞬间,已经彻底翻过了一页。
吴墨推门进来,一见他这模样,便反手把门掩上,在对面坐下。也不说话,就那么陪着。两个人安静了很久。
末了还是吴墨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压得低:“大人,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承风说。
“那……”吴墨顿住,没往下接。
“做事。”李承风说,“今天的事,照样做。”
吴墨点一点头,没再说别的,站起来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,听上去比平时沉。
消息在宁远城传开,没用到半天。
这种消息压不住,也不该压。当兵的需要知道——他们效忠的那个朝廷,没了。也得知道,接下来,脚往哪迈。
李承风没有立刻把所有人拢到一块儿讲什么。他让这个消息在营地里自己流了一整天,让人们自己消化,自己说,自己发愣,自己哭或不哭。
他自己呢——把当天所有文书照常批完,去操练场巡视了一圈,确认训练没停。
吃了晚饭,然后在院子里坐到天黑。
张虎来了,铁棍往地上一杵,立在他身边,没说话,就是陪着。
后来黄四也来了,赵猛也来了,王三顺、常平、吴墨,一个个全来了。
没人吭声,就是都挤进那个院子,把老榆树四周坐得满满当当。安安静静地,挨在一起。
夜色压下来。有人点了院里的灯,把那棵榆树照出一圈暖光。叶子在光里微微晃着,一片一片的绿,真实,活着。
最后,李承风开了口。声音不高,可满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大明没了。但辽东还在,这片地还在,这些人还在,我们还在。”他把那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,“往后的路,不一样了。可我不打算停,你们也别停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该练的练,该做的做,该守的守。这是咱们眼下最该干的事,也是最要紧的事。”
没人接话。但那片沉默,是承接,不是质疑。
大明亡了之后,辽东的局势反而在短期内稳定了些。大家心里都清楚——眼下不是闹的时候。外头太乱,只有把脚下这片地守瓷实了,才有将来可谈。
接下来十天,李承风连做了几件事——
头一件,把两卫所有军官叫来,当面讲清楚:从今天起,他们效忠的不再是某一个朝廷,而是脚下这片土地和这片地上的人。谁不认同,现在就可以走,他不强留。
第二件,粮草库存重新清点,确认能撑多久。
第三件,城防从头再细过一遍,该补的漏洞补上。
第四件,给宋志远去信,告诉他京城那边的情报渠道继续撑着,不管谁当家,消息不能断。
四件事,一桩桩有条不紊地推完。没有大乱,没有哗变,没一个人因为“大明没了”这四个字作出失控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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