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,父亲也在任务中牺牲,秦岳是秦家二房留下的唯一血脉,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。
他是秦家最小的孙子,几个堂兄堂姐都比他大不少,有的已经工作,有的已经成家。
秦锋是他大伯的儿子,比他大几岁,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虽说是堂兄弟,感情比亲兄弟还亲。
“秦岳,你那个小战友,今年怎么没来信?往年不是都有信吗?”秦锋坐在他旁边,一边啃鸡腿一边随口问了一句。
秦岳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,垂眼道:“他回城过年了,信寄到了乡下,没收到。”
“哦,那就难怪了。”秦锋没多想,继续低头和鸡腿奋战。
秦岳将那块鱼肉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旁边的交谈声、碗筷碰撞声、爷爷偶尔点评时事的声音、奶奶叮嘱孩子们多吃菜的絮叨声,交织在一起,像一层温暖的、吵吵闹闹的薄膜,将他包裹其中。
他的心情确实好多了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好,不是笑容满面的好,而是一种从紧绷到松弛的、从阴霾到放晴的、内在的平静。
秦岳没有参与太多谈话,只是安静地吃饭,偶尔给旁边的奶奶夹菜。
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心里踏实了”之后,五官自然舒展的状态。
坐在对面的秦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心里默默松了口气。
这阵子秦岳身上那股低气压,简直能把人冻死。
他办公室里的小年轻都不太敢进去汇报工作,连他这个当哥的都要斟酌一下措辞才开口。
家里吃饭时也是一样,整个人沉着一张俊脸,不说话也不笑,气压低得连老爷子都多看了他两眼。
现在好了,终于阴转晴了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——秦岳不说,他也懒得问——但只要这祖宗高兴了,大家就都能过个安生年。尤其是大年夜,总不能让全家人在低气压里跨年吧?
秦远——秦家的最小辈,今年才六岁,方才被秦岳的低气压吓得不敢靠近,此刻见他脸色好了,终于大着胆子凑过来,奶声奶气地问:“小叔,过年了,你不开心吗?”
秦岳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开心。”
两个字的回答,简单,但有效。
秦远立刻咧嘴笑了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塞进秦岳手里:“小叔吃糖!甜!”
秦岳看着手心里那颗水果硬糖,包装纸是花花绿绿的,被秦远的小手攥得有点皱。
他捏着糖,没有吃,只是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。
“好,小叔留着,待会儿吃。”
秦锋看着他这个动作,挑了挑眉,终究没说什么。
收回目光,继续啃鸡腿。
老太太林秀芝见秦岳给曾孙夹菜,自己也动了筷子,往秦岳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:“阿岳,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顾自己。”
“奶奶,我不瘦。”秦岳看着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肉,有些无奈。
“不瘦也得吃。”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秦岳不再推辞,低头将那碗里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吃完。
窗外,大院的广播里开始播放《春节序曲》,熟悉的旋律在暮色中飘荡,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混在一起,洇开了大年夜独有的、热闹又安宁的暖意。
秦岳咽下最后一口饭菜,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,微微侧头看向窗外。
远处的天边,有烟火时不时地升起,在夜空中绽开转瞬即逝的花朵。
他忽然想,如果此刻那个少年也在看烟火,他们会不会同时抬头,看到同一片夜空?
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停留了一瞬,便被旁边秦锋递过来的酒杯打断了。
“想什么呢?大过年的,别一个人发呆。来,陪哥喝一杯。”
秦岳端起酒杯,和秦锋碰了一下,辛辣的白酒再次滑过喉咙。
他放下杯子,看向窗外最后一抹烟火消散的方向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新年快乐,云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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