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城的城墙上,巨大的“朔”字旗在沉沉的夜色中,被火光映得格外醒目。
尹曜立在城墙垛口处,夜风吹起他深色的披风,吹不走他周身的寒意与疲惫。
脚下是被黑夜笼罩的黎城,他南征时拿下的第一座城池。
可此刻,面对自己曾经的战功,他却是满心的焦灼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水囊,这是他一路寻来,在郊外路边找到的,通过痕迹判断,田婉容一定是来了黎城。
黎城地处各方势力的交界,位置特殊,无论是东行还是南下,此处都是必经之地。
也因为如此,城中龙蛇混杂,三教九流汇聚,寻人如同大海捞针。
他领着亲卫,在街巷里不眠不休找了整整一夜,一无所获。
容儿,你到底在哪?你可还安好?
他望着这座依旧沉睡在夜色里的城池,一遍一遍回想起田婉容的模样。
“将军,天快亮了,大军那边……”
石锋脚步极轻地走了过来,垂首站在一旁,没敢抬眼看尹曜。
尹曜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,他沉沉望着远方朦胧的天际,良久未发一言。
这种手握重兵、能斩杀千万敌人,却偏偏寻不到自己最在意之人的无力感,再一次沉甸甸压上心头。
他开始后悔,后悔不该放任她离开,后悔安排不周,让她落入险境。若是她有半分闪失,他定要全黎城给她陪葬。
“属下听守城的将士说,黎城盘踞着不少人牙子,田姑娘会不会被那些歹人给掳走了?”
“人牙子?”
尹曜眉宇间寒意骤闪,手中的水囊早已被他捏变了形。
石锋压低了声音,“属下明日就让人守着各出入口,再一个一个排查。”
“将军!”石锋重重拱手,单膝跪地,语气坚定说道:“属下定会倾尽所有寻回田姑娘,还请将军先顾全大局。”
石锋向来寡言,今日这番话,已是冒着触怒尹曜的风险。
“属下清楚田姑娘对于您是何等重要,属下若是寻不回田姑娘,愿提头来见!”
尹曜缓缓侧目,看向跪地的石锋,两天两夜未合眼的眼底,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沉默片刻后,他终于轻轻动了动眉头,“把亲卫都调过来,一寸一寸地搜。事无巨细,时时来报。”
“若是三日还未寻到,”他的声音淡淡的,透出冰冷的寒意,“我亲自来把黎城给掀了。”
“是!”石锋朗声应下。
尹曜捏了捏手中的水囊,又望了眼夜色中灯火稀疏的黎城。
接着转身大步走下城墙,跨上马,疾驰而去。
他不知道,这一夜,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田婉容和小微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了个地窖中。
地窖内没有半点灯火,黑漆漆一片,只有头顶木板缝隙里,透进来几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天光。
被扔进来时,田婉容借着李三的火把,短暂地瞟了一眼,狭小的空间里,竟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人。
阴冷潮湿的环境下,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。
田婉容和小微两人搀扶着,跌跌撞撞才好不容易寻得一个靠墙的角落,蜷缩着身子挤了进去。
地窖的墙壁渗着水珠,摸上去冰凉湿滑,田婉容将背贴了上去,瞬间,那股凉意渗进后背的伤口,火辣辣的灼疼竟缓解了几分。
整个地窖里没人说话,只听到一些压抑且痛苦的轻喘和呻吟。
“小姐……”
小微刚颤抖着开口,一道嘶哑尖锐的呵斥声响起:“敢说话?明日就拉出去挨鞭子!”
小微吓得瞬间闭了嘴,缩进田婉容怀里,瑟瑟发抖。
田婉容轻轻拍了拍小微的肩,无声安抚着,心底暗自腹诽,明明都是落难之人,竟还有人作威作福,真是可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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