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户部尚书抬头,先狠狠瞪了李玄一眼,这才咬牙开口:
“太子殿下此言,看似有理,实则荒唐至极!”
“国库之银,自有定用。”
“北地灾情尚未平定,南边河堤待修,兵部军饷粮饷皆在催要。”
“如今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,岂能为了修一座园子,就轻言动用公帑?”
“太子殿下说要让银子活起来,可国库不是商贾铺面,更不是赌坊银盘,哪有为了花钱而花钱的道理!”
这话说出来还是挺有分量的,听得旁边的几位大臣都暗暗点头。
对。
太子方才那番话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,可仔细一想,根本就是歪理。
钱当然要花在正事上,修园子算哪门子正事?
李玄听到户部尚书的话之后,非但不慌,反而心里还有点小窃喜。
好好好。
果然有人接茬。
朝堂辩论最怕什么?
最怕没人接话。
有人接,他才好顺着往上扯大旗。
李玄当即转过身,看向户部尚书,一脸“孤很失望”的表情。
“尚书此言,恰恰说明你只会守财,不会用财。”
户部尚书:“???”
你说谁?
我堂堂户部尚书,掌管国家钱袋子的大官,居然被一个草包给教训了。
“孤且问你。”
“灾要不要赈?要。堤要不要修?也要。军饷要不要发?更要。”
“可银子一笔笔拨出去之后呢?账面上是少了,事情就真的一定办成了吗?”
“你户部天天哭穷,哭到最后,哭出来的是朝廷没钱,还是你们只会拿钱去堵窟窿?”
李玄可不管尚书大人脸色好不好看,一番发言就像连珠炮似的。
就你小子挡着我修园子,不让我挣钱是吧,那就先给你扣顶大帽子吧。
户部尚书脸色一变:“殿下慎言!”
他这句“慎言”,已经不单纯是提醒了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因为他听出来了,太子这是要把矛头从修园子一路引到户部办事无能上。
一旦这口锅真扣下来,事情可就不是一座园子那么简单了。
“孤慎什么言?”
李玄不待户部开口说其他的话,立马就把话接了下来。
跟人吵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停顿,一停下来,别人便有机会把场面拉回正轨。
“孤今日要修园子,花的不是冤枉钱,而是让这笔钱看得见去处,看得见流转,看得见结果。”
“工匠领工钱,商贩出料,车马运输,百工有活,市面有动静。朝廷花出去一两,民间便多一分生气。”
“若只知把银子锁在库里,那不叫理财,那叫守窖。”
他连说三句,目的极清楚。
前两句,是继续给修园子描上一层钱花出去也有结果的大义,把抽象的花钱说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流转。
至于最后一句“守窖”,则纯粹是冲着气人去的。
讲理未必句句都能压住人,可羞辱往往比道理更能扰乱一个人的心态。
况且谁让这老小子阻挡他修园子的!
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这种不共戴天之仇,必须当场就得报啊。
户部尚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。
守窖?
他堂堂户部尚书,掌天下钱粮,被太子说成……
看地窖的?
过分了!
可偏偏这话还没法立刻驳。
因为太子说的东西,虽然听着不合理,但你要当真一棍子打死,又站不住脚。
这正是他最难受的地方。
若太子只是一味胡搅蛮缠,他反倒好驳。
可偏偏这小子今天说的话,荒唐里还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道理。
殿中一时鸦雀无声。
李晟坐在上方,看着自家这逆子把户部尚书气得脸皮直抖,眸光也不由得微微闪了一下。
这逆子今日……
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利索了不少。
可越是如此,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。
别人不知道,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?
这小子哪懂什么活钱死钱。
说白了,还是为了修园子,临时现编了一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歪理。
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,
不只是想看看热闹。
他现在更想弄清楚,
这逆子究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还是背后有人在教他。
若只是临场胡诌,那骂一顿也就罢了。
可若真有人借着太子的口在朝堂上放风,那……
“再者。”
就在殿中跪着的群臣还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,李玄又开口了。
而且这一次开口的分量比刚才那句“守窖”还要重上数倍。
“儿臣要修的——”
“也不是寻常游玩赏景之园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众人齐齐一滞。
不是寻常园子?
那是什么园子?
李玄心里其实也有点虚。
他就想修个败家园林,哪来的什么非寻常。
但是不往下说的话,又害怕朝堂上其他人再窜出来说些什么。
到时候皇帝老子要是不批他银子,那他还怎么赚钱?
横竖都是要编。
不编白不编。
“哦?”
“那你倒说说——”
“你要修的,是什么园子。”
李晟冷眼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知子莫若父,自己家儿子有几分本事,他心里可是门清。
李玄突然被噎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说实话,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编。
刚才那句“不是寻常园子”纯粹就是脱口而出的,嘴比脑子快了半拍。
可话都放出去了,全殿的人都看着他。
这个时候总不能说“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修个普通园子”吧?
那不等于当场自爆?
行。
编。
接着编。
他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李玄拱了拱手,一脸正色。
“父皇,这个园子,儿臣想把它修成一个干活的地方。”
“平时呢,工匠可以在里头试手艺,练技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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