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使劲晃了晃脑袋,想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但甩不掉。
因为满殿的大臣这会儿都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有震惊、有佩服、有不可思议、还有一种“我是不是小看了这个草包”的微妙情绪。
而周秉谦的脸,已经不能用任何正常的颜色来形容了。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弹劾词。
劳民伤财、贪图享乐、有损皇家体面。
每一条都言之凿凿,每一条都义正辞严。
结果户部一本账册拍下来,他所有的弹劾直接变成了笑话。
周秉谦弹劾了十几年,头一回弹到自己脸上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。
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数字不会骗人。
龙椅上的李晟没有说话。
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大变化,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停了一下,眼神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点。
他确实预感过西苑不会纯亏。
但十三万两这个数字,老实说,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不过皇帝就是皇帝,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只是端起茶盏,很平静地喝了一口。
而底下的李玄,此刻的内心已经天崩地裂了。
他站在原地,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。
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。
第一个念头是不信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他修的是园子,不是聚宝盆。
门票没收过一文。
饭是免费管的。
工钱是真金白银发的。
奖金也是实打实撒出去的。
怎么可能赚钱?
第二个念头是怀疑。
他开始在脑子里一步一步地回放自己这一个月干的所有事情。
改规矩,给工人发工钱发饭。
工人干劲上来了,进度加快了。
两班倒赶工。
提前完工,免费开放。
百姓进来了。
百姓一多,门口就有人摆摊。
摆摊的人一多,就变成了集市。
集市一热闹,周边的铺子就值钱了。
铺子一值钱,就有人买有人租。
买卖一活跃,税就哗哗地往国库里淌。
李玄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以为自己在败家。
实际上他在搞文旅开发。
他以为钱花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。
结果这水泼出去之后,顺着地面淌了一圈,又流回了国库的池子里。
而且不光流回来了,还带着利息流回来的。
这个认知给他带来的冲击,比皇帝骂他一个小时都大。
他李玄想亏一把,结果不但没亏成,还给国库创收了。
这叫什么?
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吗?
不对,连米都没蚀,他蚀的是整只鸡。
第三个念头就纯粹是绝望了。
三百五十万的美梦。
两百七十万的底线。
九十一万的退而求其次。
全没了。
不是缩水,是直接归零。
国库净亏损是负数。
负数就意味着不存在亏损。
不存在亏损就意味着……
李玄不敢往下想了。
但他不得不往下想。
因为系统就在那里,冷冰冰地等着他。
就在他内心已经崩到差不多的时候,殿上又有人开口了。
工部尚书苏彦。
“陛下,臣再补充一句。”
李玄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。
你们还来?
还不够吗?
是觉得伤害我伤害得还是太轻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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