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说得对。”
她说。
“殿下确实不太一样。”
这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。
可以理解为你确实是个奇怪的人。
也可以理解为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
或者只是单纯地你跟其他人不一样。
李玄不确定她是哪一种意思。
但他发现不管是哪一种,他都不太讨厌。
“那甲的事情就这样。”
沈知意弯腰把两套战甲重新包好。
“样品殿下留着看。如果需要改,让人送信到将军府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她翻身上马。
动作还是那么利落。
马蹄踩着土路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继续观察你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轻描淡写。
理所当然。
然后策马走了。
马尾辫在风里甩了一下。
枣红色的马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。
李玄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看手里那套战甲。
精铁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胸口的苍鹰军徽栩栩如生。
他忽然觉得,这套甲的重量好像比刚才重了一些。
不是甲变重了。
是肩膀上多了点什么。
方守拙在旁边站了很久了,一直没敢出声。
这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。
“殿下,沈姑娘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殿下,您手里的甲是不是该放下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李玄把甲放下了。
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事业。
想事业。
想花钱。
想亏损。
别想别的。
“走,回去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步子很快。
好像在躲什么。
方守拙捧着纸笔跟在后面,小跑着才跟上。
他不知道殿下在躲什么。
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殿下的耳朵尖好像有一点点红。
可能是晒的。
大概。
应该。
比武场完工的那天,李玄站在观礼台的最高处,往下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说实话,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建成这个样子。
比武场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沙场,四周围着一圈包了铁皮的实木围栏。
围栏外面是两座对称的观礼台,东台和西台。
各三层高,全木结构,刷着黑漆,远远看去像两只蹲伏在沙场两侧的猛兽。
每座台能坐两千五百人。
两座加起来正好五千。
沙场的北面是主台,比两侧的观礼台还高出一层,那是皇帝和朝廷要员的观礼席位。
南面是将士们的入场通道,两条宽阔的甬道从外面延伸进来,通道两侧插满了旗杆。
现在旗杆上还是光秃秃的,等比武开始的时候,各地驻军的军旗就会挂上去。
比武场的东北角,是那个花了大价钱挖出来的人工湖。
湖不算太大,但足够八人战船在上面调度作战。
湖水是从城外引进来的活水,波光粼粼的,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。
湖边停着四条崭新的战船,船身刷着朱红色的漆,还没正式下水。
整个比武场从高处俯瞰,像是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。
沉稳、厚重、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跟西苑那种精致雅致的园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。
李玄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怎么说呢。
有点像前世打游戏的时候,花了几个月时间经营一座城池,终于建成的那一刻。
明知道是虚拟的。
但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点成就感。
当然了,他很快就把这种成就感压了下去。
他不是来搞建设的。
他是来搞亏损的。
这座比武场花了将近二十万两。
加上人工湖、战船、器械、战甲、参赛津贴、奖赏,三十万两的预算已经花得差不多了。
只要不出意外,这三十万两就是纯支出。
零进项。
跟万寿庆典不一样。
万寿庆典有富商可以宰。
军中大比武宰谁去?
宰那些当兵的?
当兵的兜里比他脸还干净。
所以这次是真正的纯亏损项目。
天然的纯亏损。
不需要堵任何口子。
因为根本就没有口子可以流进钱来。
李玄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秋天的风从比武场上吹过来。
风里带着新刷的木漆味和泥土味。
很好闻。
像是钱的味道。
亏损的钱的味道。
“殿下。”
方守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各地驻军的先遣队已经开始陆续进京了。”
“截至今天,已有六支队伍抵达。分别是东疆、北疆、西疆、南疆、江南、蜀中。”
“还有四支队伍在路上,预计三天之内全部到齐。”
“十支队伍,每支十五人,共计一百五十人。”
李玄皱了皱眉。
一百五十人?
他的方案里写的是一千人。
“怎么才一百五十?我不是说了一千人起步吗?”
“殿下……”
方守拙翻了翻手里的记录。
“各地驻军接到通知之后,按照往年的惯例,每支队伍派了十五人。”
“十支队伍就是一百五十人。”
“小人把殿下一千人起步的要求转达了,但各地驻军回复说……”
他看了看纸上抄录的原话。
“往年都是十五人,今年怎么突然要一百?是不是传错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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