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回到自己房间时,已是后半夜。
她换下衣服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正准备好好补个觉,房门又被敲响了。
门口站着一人,“谁?”
“小长老,是我。”门外传来阿呆的声音,低沉而犹豫。
唐棠不悦地打了个哈欠,拉开门一脸的不耐烦,“大半夜的,不睡觉,鬼叫什么?”
阿呆站在门口,表情有些古怪,像是有话要说,又不知从何开口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长舒一口气: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唐棠挑了挑眉,用手指了指自己。
阿呆点头。
唐棠无奈,重新穿好衣服,跟着他出了门。
马车早已等在门口,两人上了车,一路无话。
阿呆坐在角落里,垂着眼睫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马车停下时,唐棠掀帘一看,是阿呆自己的院落。
她来过这里,但从未深入。
后院她刚来时就注意到有些异常,只是后来忙着应付各种破事,也就没太放在心上。
如今再看,那三间老旧的屋舍孤零零地立在后院,周围一片萧条,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
夜风吹过,枯叶沙沙作响,更添几分荒凉。
阿呆在前面走着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唐棠跟在后面,心里开始犯嘀咕。
前院那个叫阿铮的尸傀她是见过的,阿呆在南栖时总爱带在身边。
难不成后院还藏着一条更大的?唐棠咽了咽口水,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面目可憎的怪物形象。
又或者是一缸他炼制的蛊虫?
阿呆上前推开其中一扇门,走进去,点燃了桌上的烛火。
唐棠半眯着眼往里看,
然后,她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房间正对着门的方向摆着桌椅,椅子上端坐着一个女子。
不,不是“端坐”。那姿势太僵硬了,像被人精心摆放好的。
她穿着巫族特有的藏蓝色衣裙,银丝绣线精致繁复,银色流苏额饰在烛火下微微晃动。
乌黑的长发柔顺整齐地垂在肩侧,发梢一丝不乱。
那衣料,竟与唐棠身上的别无二致。
可她的脸……
灰白的。没有一丝血色。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空洞地睁着,仿佛在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,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看。
唐棠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一阵发麻。她没有掉头跑掉,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。
“这位……这位姑娘是?”她的声音底气不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阿呆走到那女子面前,伸手轻轻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朵易碎的花。
“她是吾妻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眼底却翻涌着深沉的爱意,没有半分戏谑。
唐棠再次被镇住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。
阿呆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小长老应该看出来了,我并非真正的孩童。我今年……已经三十有七了。”
夜风从半掩的门缝中钻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曳曳。
那女子端坐在光影之间,一动不动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阿呆站在她身旁,背影笔直,像一棵沉默的树。
只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唐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发现自己问出口的问题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:“她……是怎么……”
阿呆垂下眼睫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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