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煦道:「这块肿瘤组织已经把肠系膜上动脉和门静脉包裹住了。」
他看了江河一眼,直接开始实战教学:
「你摸一下试试,坚如磐石,完全和血管长在了一起,无法找到分离的解剖间隙。」
江河依言伸出手指,按在肿瘤和血管的交界处。
确实很硬。
按照08年的外科常识,这种触感意味着癌细胞已经彻底穿透了血管外膜,形成了致密的癌性粘连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只见杨煦用分离钳轻轻拨开上方的一层薄膜,道:「MichelsIII型变异。」
江河目光一凝。
正常的解剖结构中,右肝动脉应该从腹腔干发出。
但在这个患者身上,替代性右肝动脉竟然直接从被肿瘤包裹的肠系膜上动脉中发出,直直地穿行于坚硬的肿瘤组织内部!
简单来就是,死局了。
如果强行用刀剥离,大概率会直接撕裂肠系膜上动脉或者门静脉,导致极其惨烈的大出血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杨煦勉强把肿瘤剥下来了,穿行在肿瘤内部的那根变异右肝动脉也绝对保不住。
一旦切断它,患者的右半肝将彻底失去供血,术後必然发生大面积肝坏死,同样是死路一条。
手术室,一片沉默。
所有人都知道,躺在台上的这位患者身份特殊。
但医学是客观的,解剖变异和肿瘤浸润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杨煦深吸了一口气,向後退了半步,道:
「没法切了,局部晚期,不可切除,肿瘤包裹主干血管合并罕见变异,不能强行上刀。」
杨煦下了最终论断:「准备做姑息手术吧,放弃根治,游离一段空肠,做个胆肠吻合,把黄疸退下来,提高一下他最後几个月的生活质量,然後关腹。」
林培东点了点头。
在肿瘤外科,打开肚子发现切不下来,又重新缝上的情况并不罕见,俗称开关手术。
虽然遗憾,但这是最理智的决定。
「陈静,你去跟家属通报一下情况,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……」
杨煦刚到这里,话被打断。
江河道:「老师,等一下。」
杨煦转过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:「怎麽了?」
江河没有立刻回答,将右手再次探入腹腔,闭上眼睛,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觉反馈。
刚才摸了一下就感觉出来了。
情况似乎……有点不太对劲。
江河心里清楚一件事。
08年的指南,是存在一个认知盲区的。
或许……
正是这个盲区,让杨煦产生了错误的判断。
几十秒後,江河睁开眼睛,将手抽了出来。
他道:「老师,这或许不全是癌。」
「什麽意思?」杨煦皱起眉头。
「我在《外科学年监》上看到过关於假性包裹的前沿探讨。」
江河解释道:「胰腺癌有一种特性,它会引起非常强烈的促纤维增生反应,您摸到的这块坚硬如石头的组织,看起来像是广泛的癌症浸润,但实际上,外围这厚厚的一层,大部分是炎症引发的致密纤维化组织,也就是结缔组织。」
罢,江河顿了顿,道:
「或许,它其实并没有真正侵透血管外膜,所以,应该是可以把它像剥洋葱一样,从肠系膜上动脉的鞘膜上剥下来的。」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