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家组走后的第三天,下雪了。
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,是第一场冬雪,细碎的,像盐粒,撒在暖棚塑料布上沙沙响。
林远站在高温棚门口,伸手接了一片,化了,凉丝丝的。
他甩了甩手,往裤腿上蹭了蹭水渍。
秦晚从棚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她换回了旧棉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毛边。
头发散着,被风吹起来几缕,糊在脸上。
她抬手拨了一下,没拨干净,又拨了一下。
"雪一下,辣椒就不长了。
"
"嗯。最后一茬,摘完等开春。
"
两人并排站着,看雪。
风从白桦林那边吹过来,带着冬天的寒意。
她的头发又吹到脸上,这次没撩,就那么挂着。
林远伸手,帮她别到耳后。
秦晚僵了一下,没躲,但肩膀绷紧了。
她的耳朵凉凉的,指尖碰上去时,她轻轻吸了口气,偏了偏头,又停住。
"手凉。
"
"你手也凉。
"她声音有点闷,像是被戳穿了什么。
雪越下越大,从盐粒变成鹅毛,落在暖棚顶上,落在地上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秦晚的头发积了一层白,睫毛上也挂着雪,她眨了眨眼,雪掉下来,落在鼻尖上。
她皱了皱鼻子,想打喷嚏,没打出来,吸了吸鼻子。
林远看着她。
鼻尖红红的,嘴唇有点发白,眼睛很亮,比雪亮。
她感觉到他在看,没转头,下巴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,缩到一半又停住,像是觉得这个动作太软了,不该做。
"秦晚。
"
"嗯。
"
"你上次说,以后我救人,棉袄给你留着。
"
"嗯。
"她应得很快,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。
"人救完了。棉袄在屋里,你要不要?
"
秦晚转过头。
她的眼睛里有雪,有月光,还有别的东西。
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
"要
",又像是想说
"不要
"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点完头,她低下头,耳朵红了。
林远拉着她的手,进了新楼。
走廊没开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白线。
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,一声一声,像心跳。
秦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,像是想抽出来,又像是想握得更紧。
他没松手,她也没再动。
上了三楼,推开房门。
屋里黑着,窗外雪反着光。
棉袄搭在椅背上,还是湿的,那天救苏晚晴时湿的,一直没干透。
屋里一股潮味,混着煤渣气。
秦晚走过去,拿起棉袄,抱在怀里。
凉的,她抱得很紧,脸在棉袄上蹭了一下,又蹭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"棉袄是你的。我帮你留着。
"
"留着。别弄丢了。
"
秦晚低下头,把脸埋进棉袄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泥土、辣椒、柴火,还有一点汗味。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没哭,但呼吸变重了,像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"林远,你心里到底有谁?
"
"你。
"
"那你为什么对赵敏好?对方华好?对苏晚晴好?
"
"她们是二连的人。
"他顿了顿,
"你是二连的人,更是我的人。
"
秦晚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泪滑下来,滴在棉袄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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