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科长是下午到的。
一辆绿色吉普车从土路那头开过来,扬起漫天尘土,像一条黄色的长龙。
车子颠簸得厉害,老远就听见底盘磕在土包上的哐当声。
车还没停稳,就看见车窗里探出个脑袋,戴着军帽,脸圆乎乎的,眯着眼打量着营地。
吉普车停在连队操场中央,扬起一阵尘土,呛得前排的人直咳嗽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笔挺的军装,四个口袋,皮鞋锃亮,帽檐压得低低的,在这灰扑扑的北大荒显得格外扎眼。
这就是马科长——
马国梁,团部保卫科科长,在团里干了八年,以“铁面无私”著称。
但实际上,团里的人都知道,他铁面无私是假的,铁面无私地收东西是真的。
赵德柱带着全连的人列队欢迎。
操场上站了百来号人,整整齐齐的,谁也不敢出声。
马科长背着手,目光从队列上扫过去,像刮过一阵冷风,每个人被他看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林远站在后排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他不紧张,但也不放松。
这是关键时刻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
“赵连长,”马科长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官威,“有人举报,你们连有个叫林远的知青,搞投机倒把,挖社会主义墙角。有没有这回事?”
“马科长,”赵德柱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“这话从何说起?林远是我连的先进分子,修渠、改图纸、救人,样样拔尖。您说的那些,得有证据吧?”
“证据?”
马科长冷笑一声,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,“有人看见他私藏粮食,还有人看见他跟女知青不清不楚。这算不算证据?”
林远心里一沉。
私藏粮食是有的,空间里那些白面大米,随便翻出一包就是“罪证”。
但“不清不楚”纯属污蔑,这是马大强的手笔,把秦晚也扯进来了。
“马科长,”赵德柱不慌不忙,脸上堆着笑,“这些纸,是谁写的?能不能当面对质?”
“举报人身份保密,这是规定。”
马科长把纸收回去,拍了拍公文包,“老赵,不是我为难你,是上边有要求。这林远,我得带走问话。”
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远身上,有同情的,有担心的,有幸灾乐祸的。
马大强站在人群里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。
“马科长,”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双手递上,态度恭敬得像在给首长敬礼,“这是连里老职工进山采的野山参,知道您来,特意孝敬您的。您先收下,咱们慢慢说。”
马科长的眼神变了。
他瞥了一眼那个布包,又看了看赵德柱的脸,伸手接过来,打开一角看了看。
那几根野山参的须子完整,根根粗壮,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。
主根有小拇指粗,参须又细又长,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野山参,不是园子里种的那种。
这是好东西,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。
马科长把布包合上,揣进兜里,语气明显缓和了:“老赵,你这是··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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