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华,慢点。”
“慢不了。”方华头也没回,“我一想到我爹在监狱里等着我,我两条腿就不听使唤。”
林远没再劝,加快脚步跟上她。
到了镇上,运气不错,有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。
司机是个年轻人,听说他们是去省城接人,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上了车。
拖拉机突突突地开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。
方华晕车,脸色发白,但一声不吭,只是把通知书攥得更紧了。
到了县城,已经是中午。
两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,就着凉水吃了,又去长途汽车站排队买票。
从县城到省城的车一天只有一班,下午一点发车。
两人在候车室里等了两个小时,方华坐不住,站起来又坐下,坐下又站起来。
“别急,”林远说,“车会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方华咬着嘴唇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坐不住。”
车终于来了,是一辆破旧的大客车,座位上的弹簧都露出来了。
方华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直看着窗外,一句话都不说。
林远坐在她旁边,也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递给她水壶,让她喝口水。
到了省城,天已经黑了。
省城的街道上亮着路灯,橘黄色的光在雪地里晕开,像一团团温暖的棉絮。
两人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,方华把通知书放在枕头底下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“林远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说,我爹还认得我吗?”
“认得出。”林远说,“当爹的,怎么都认得出自己的闺女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才十五,”方华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现在都二十了。五年,他没见过我。”
“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你。”林远说,“睡吧,明天一早去接人。”
方华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林远听见她那边传来轻轻的、压抑的哭声。
他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去了省城监狱。
监狱的大门和赵德厚出来时的那扇门一样,又高又厚,漆成黑色,上面有锈迹。
方华站在门口,攥着通知书,浑身都在发抖。
铁门“咣当”一声打开了,一个瘦小的老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蓝灰色的棉衣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他的背微微佝偻着,走路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方华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“爸”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怎么都喊不出来。
老人看见了她,脚步停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只有一个父亲看见女儿时最纯粹的欢喜。
“华华,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方华扑进他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林远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父女,眼眶也红了。
远处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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