靪新暖棚地基养护的第三天,省城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。
不是周明远的车,不是李秘书的车,是一辆写着“省农科院”字样的面包车。
车停在操场上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年轻女人。
二十五六岁,短发,戴一副黑框眼镜,穿深蓝色工装裤,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箱,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书包,站在操场上先看了一圈暖棚,然后才朝连部走去。
方华从连部出来,拦住她。“同志,你找谁?”
“找林远。我是省农科院植保所的,姓苏,苏晚晴。周厅长让我来二连做技术支援。”
方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转身去高温棚叫林远。
林远出来的时候,苏晚晴正蹲在水渠边,用手指蘸了水放进嘴里尝。
她看见林远走过来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伸出手。
“林远同志,你好。省农科院植保所,苏晚晴。周厅长说你们连队的辣椒出了问题,让我来看看。”
林远没接话,也没握手。“辣椒没问题。”
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中,没缩回去,也没尴尬。她笑了笑,把手收回来。“有没有问题,你说了不算。我看了才算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这个女人说话不客气,但眼睛在看辣椒,不是在看他。
“你想怎么看?”
“先看土,再看水,最后看苗。”
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,苏晚晴跟在后面。
秦晚正在摘辣椒,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进来,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。
赵敏从另一头抬起头,看了一眼,低下头继续挑次果。
苏晚晴蹲下来,用手挖了一把土,捏了捏,放进一个塑料袋里。
她又走到水渠边,取了一瓶水样,滴了几滴试剂,摇了摇,颜色没变。
然后她走到那二十三棵有黑斑的辣椒苗前,蹲下来,摘了一片叶子,对着光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“石灰水泡的。”她站起来,看着林远。“有人往水渠里倒了石灰水。苗伤了,但根没烂。处理及时,能活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苏晚晴把叶子装进塑料袋,放进工具箱里。
“林远同志,你的技术没问题。但有人搞破坏,你一个人防不住。周厅长让我来,就是帮你防这个。”
“你怎么防?”
“我住下来。每天取样、检测、记录。水、土、苗,一样不落。谁再搞破坏,第一时间发现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你住哪儿?”
“招待所。周明远走了,房间空着。我住那间。”
林远没拒绝,也没同意。
苏晚晴自己拎着工具箱去了招待所。
方华走到林远旁边,压低声音。
“林远,这个女人,是周厅长派来的。可信吗?”
“可不可信,看她干什么。她干的是技术活,不是政治活。”
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苏晚晴当天就开始了工作。
她取了土样、水样、叶样,在招待所房间里用仪器检测。
方华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桌上摆着试管、烧杯、显微镜,还有一台林远没见过的小型检测仪。
第二天一早,苏晚晴拿着检测报告去了高温棚。
林远正在给辣椒浇水,她把报告递过去。
“土样:PH值正常,有机质含量高。水样:无农药残留,无重金属超标。叶样:叶绿素含量高于普通品种百分之三十。”她合上报告,看着林远。“你的辣椒,确实没问题。但有一个数据异常——叶样里的钙含量偏低。”
“钙含量偏低,会怎么样?”
“辣椒皮会变薄,运输过程中容易破。香港那边路途远,皮薄了,到了客户手里就是烂的。”
林远放下水壶。
“怎么补?”
“叶面喷施。钙肥兑水,喷在叶子上。三天一次,连喷三次。”苏晚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,“这是螯合钙,省农科院自己配的。周厅长让我带来的,不要钱。”
林远接过瓶子,看了看标签,递给秦晚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