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征比她高出一个头。
她抬起手,捏住陆征没翻好的右边衣领。
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温热的脖颈。
陆征顿了一下。
许意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热度,她没有退缩,动作自然地把衣领翻折整齐。
“很合身。”
许意退后半步,拉开距离。
陆征垂下眼帘,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“买衣服的钱,从我下个月的运输利润里扣。”
许意挑眉。
“算我送你的,预祝陆队长前程似锦。”
她转身走到炕桌前,拿起那半截红蓝铅笔。
“等你去了县局,咱们的生意就能往县城扩张了。我打算去县城租个正经的门面,开一家真正的铺子。”
陆征脱下中山装,小心翼翼地叠好。
“县城的情况复杂,等我摸清了底细,你再动身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村东头。
破败的土地庙背后。
林婉裹着件旧棉袄,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男人。
王麻子满嘴黄牙,搓着手上的泥巴。
“林知青,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。下个月初二,陆征办喜酒那天,我保证让许意身败名裂。”
林婉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,塞进王麻子手里。
“药量必须足!我要让她当着全村人的面,和那个老光棍睡死在一张床上!”
王麻子捏着钱,嘿嘿直笑。
“放心,那药烈得很,一头牛都能放倒。”
林婉转过头,看向陆家小院的方向。
她刚才去大队部借火柴,偷听到了支书和邮递员的谈话。
陆征要去县公安局报到了。
这个消息让她心里极度不平衡。
凭什么?
许意那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村妇,凭什么能赚那么多钱?
那个成分不好的破落户,凭什么能翻身进政府机关?
这完全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。
在她的计划里,许意应该嫁给二流子,受苦一辈子。
而她林婉,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受人羡慕的城里人。
“许意,你别得意。”
林婉咬紧牙关。
“等你成了全村的笑柄,我看陆征还要不要你这个破鞋!”
北风刮过土地庙的破屋顶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林婉拉紧棉袄的领口,转身消失在土墙的阴影里。
陆家小院。
许意坐在炕上,正在核对明天的豆制品出货单。
陆征推开门走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纸。
“公社的章盖好了。”
陆征把红纸放在炕桌上。
那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结婚证明。
上面并排写着陆征和许意的名字。
中间盖着一个鲜红的五角星公章。
许意扫了一眼。
“下个月初二的酒席,东西都备齐了吗?”
陆征拉过长凳坐下。
“猪肉和白菜已经跟大队打好招呼了。战友那边弄来了两瓶西凤酒。”
他看着那张红纸。
“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,估计都会来看笑话。”
许意合上账本。
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。
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
许意冷笑一声。
“我倒要看看,那天谁敢在我的场子上闹事。”
陆征拿起桌上的洋火盒。
手指摩挲着粗糙的侧面,没有划燃。
他抬起头,直视许意。
“有我在。”
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。
风停了。
寂静笼罩着整个许家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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