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没听说!人家数学拿了满分呢!前几天林婉还到处跟人吹牛,说许意是个文盲,肯定交白卷。现在看啊,到底谁是文盲还不一定呢。”
“就是,平时装得跟个知识分子一样,结果连人家个体户的零头都考不到。”
林婉猛地站起身。
她抓起桌上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,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。
砰。
搪瓷缸砸瘪了一块,温水混着茶叶渣子溅了满地。
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几个女工翻了个白眼,端着瓜子去了隔壁。
林婉跌坐回床铺上,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。
她不明白,明明她是高中生,明明她手里有最全的复习资料,为什么会输给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!许意肯定是作弊了!绝对是!
她咬紧牙关,指甲在木头床板上抠出几道划痕。
傍晚。
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。
陆征踩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三楼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单衣透着一股寒气,手里却稳稳地托着一个油纸包。油纸包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旧报纸,用来保温。
推开单间的木门。
屋里生着煤炉子,温度比外面高了一大截。许意正坐在八仙桌前,借着昏黄的灯泡光,核对着今天的账本。
听到开门声,许意抬起头。
陆征反手关上门,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面上。
他解开旧报纸,扯开油纸。
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烧鸡露了出来,浓郁的肉香瞬间散满整个狭小的房间。
陆征拉开板凳坐下。他没说话,直接伸手扯下那个最肥硕的鸡腿,递到许意嘴边。
“国营饭店排了两个小时队买的。”
陆征的嗓音低沉,粗糙的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鸡油,“全县第一,该赏。”
这男人平时少言寡语,此刻眉眼间却透出藏不住的笑意。
许意放下手里的钢笔。
她直接凑过去,就着陆征的手,在鸡腿上咬了一大口。
鸡皮酥脆,鸡肉滑嫩,满嘴流油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
许意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,嘴角沾着油光。
陆征看着她这副毫无顾忌的模样,顿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棉布手帕,伸手隔着手帕,擦去许意嘴角的油渍。
他的动作显得十分轻柔。
“今天超市生意太好,货架空了一半。”
许意咽下鸡肉,指着账本上的数字,“明天你得去一趟市里的批发市场,再拉两车货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陆征点头答应,顺手将剩下的半只鸡撕开,把肉最多的部分全堆在许意面前的粗瓷碗里。
“还有。”
许意单手托着下巴,看着面前这个正在专心给她撕鸡肉的男人,“县教育局说明天要来找我谈话,估计是想让我去县一中挂个学籍,准备明年的正式高考。”
陆征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眼,看着许意。
“你想去吗?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
许意拿起桌上的竹筷子,夹起一块鸡肉放进陆征碗里,“既然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,大学的门票我必须拿到。这不仅是为了文凭,更是以后做生意的敲门砖。”
陆征看着碗里的那块鸡肉。
他知道许意的目标绝不止于这家小小的意想超市。她迟早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“放手去干。”
陆征端起粗瓷碗,声音沉稳有力,“天塌下来,我给你顶着。”
许意笑了。
窗外的冷风呼啸着拍打在玻璃上,屋内的煤炉子却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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