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妈顺着许意的视线看过去,对上陆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里打了个突。
许意接着抛出最后的利益点。
“大妈,您算算账。这十块钱您放在家里,它生不出崽。放在我这儿,买东西便宜不说,今天办卡,当场送您十个土鸡蛋。以后买东西还能攒积分,积分能换白糖。这买卖,全县城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家。”
十个土鸡蛋,白糖。
王大妈咽了口唾沫,视线在卡片和许意脸上来回移动。
“真送十个鸡蛋?”
“现在就给您装篮子里。”
许意转身走到角落的竹筐旁,捡了十个沾着谷壳的鸡蛋,放进王大妈的菜篮子里。
王大妈一咬牙,把手绢彻底摊开,点出十块钱的零钞,拍在柜台上。
“办!给我办一张!”
许意拔出钢笔,在卡片背面写下日期,填入十元的预存金额,扣除两块钱的布料钱,在剩余金额栏写下八元。最后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卡您收好,下次来,带卡就行。”
王大妈拿着卡,提着装满鸡蛋的篮子,满面红光地走出店门。
这一幕,被店里其他几个挑选东西的顾客看了个满眼。
“许老板,那卡我也办一张!我也要鸡蛋!”
“别挤!我先来的!我存二十!”
人群涌向收银台。
周卫国被挤得倒退了两步,后背撞在货架上。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大妈大婶像疯了一样掏钱。
陆征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躯挡在柜台侧面,白蜡木棍横在身前,硬生生隔出一条一米宽的安全通道。
“排队,拿好钱,一个一个来。”陆征嗓音低沉,横着木棍站在人群前。
人群立刻安静下来,乖乖排成一列。
许意坐在柜台后,手里的钢笔飞速运转,收钱,写字,盖章。蓝黑色的墨水在牛皮纸上留下一个个契约的印记。
抽屉里的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,大团结、炼钢工人、车工。纸币特有的油墨味和汗水味混合在一起,在空气中发酵。
直到晚上九点,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。
卷帘门被拉下,黄铜挂锁扣死。
店里只剩下许意和陆征两个人。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许意把抽屉整个抽出来,倒在木柜台上。
钞票堆在桌上,这不是卖货的钱,绝大部分是顾客预存的现金。
许意拿起桌上的算盘,手指拨动。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。
“两千三百块。”许意停下手,长出了一口气。
有了这笔预存现金流,她可以去广州进更多的货,甚至盘下隔壁的店面。
陆征走过来,拉开长条凳坐下。他伸手拿过那叠没发完的牛皮纸卡片,粗糙的指腹在上面摩擦。
“钱到了你手里,这帮人以后买油盐酱醋,就只会往你这儿跑。”陆征抬起头,看着许意的眼睛。
“这叫沉没成本。”
许意把一沓大团结用皮筋扎紧,扔进旁边的粗布口袋里,“他们总觉得卡里还有钱,不花完就是吃亏。他们一直来,咱们的货就能一直走。”
陆征没说话,他看着许意被白炽灯照亮的侧脸,看着她起伏的胸口。
他伸出手,越过那堆钞票,一把抓住了许意正在整理零钱的手腕。
“明天我去信用社。”
陆征声音沙哑,盯着她,“把钱存死,以后谁敢动这个店的心思,我打断他的腿。”
许意没有挣脱,她看着陆征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量。
她反手握住了陆征粗糙的指节。
“钱要存,生意也要继续做。”
许意把粗布口袋的拉绳抽紧,打了个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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